王大贵大开城门,李昌平前锋营鱼贯入城,分多路穿插街巷、分割残敌、封堵城内支路,逐步掌控城内地势。
西城陷落的噩耗席卷全城,本就涣散的明军军心彻底崩盘;
各处守兵四散奔逃,无数底层兵卒抛戈弃甲,疯向东城缺口逃命。
东城游骑依令只驱不杀,任由溃卒遁走山野,彻底消解残兵抱团抵抗的可能。
城破大乱之际,城内文武各自赴节,尽归本心、合乎法度名节:
巡按谢三宾见大势已去,策马退回巡按御史衙门,锁闭大门、堆薪积油,决意举火殉国,以御史清名殉城。
布政司参政邓谦退守布政司大院,无兵可战、无势可挽,闭衙固守,静待玉石俱焚。
济南本地守备身负守土之责,绝不弃城,收拢最后亲丁残兵,奔赴西城豁口结阵死战,奋力阻拦入城大军,最终身负重创、力竭战死,尽守土武官之职。
自德州协防而来的漕运参将陆承业,心中透亮局势与国法轻重:
东城虽有生路、兵卒可逃,然省城沦陷、满朝文武尽节,独武将遁走,逃亦是死、且污名辱族。
县城失守尚可周旋,山东省城倾覆乃是滔天大罪,他绝无苟活之理。
陆承业摒弃一切逃念,收拢身边仅剩亲兵,疾驰西城缺口,与残兵合势死堵豁口。
他亲持刀刃、身先督战,直面重甲骁骑死士冲杀,麾下亲兵尽数战死,自身遍体重创,依旧死战不退,最终力竭殉国于豁口阵前。
片刻之后,王大贵重甲骁骑推进官署街区,巡按衙门、布政司大院已然烈焰冲天、浓烟蔽日。
谢三宾、邓谦葬身火海,济南守备、漕运参将尽数沙场殒命,一城文武将官,无一人苟且偷生。
城防尽破、文武尽节之后,费书瑜有条不紊下达控城军令,以正规大军规制全盘接管济南:
前锋营分兵严控西、南、北三门,锁死对外要道,依旧敞开东城溃兵通道;
重甲小队抢占城中钟楼、鼓楼、十字主街,扼控全城交通枢纽,杜绝残兵巷战;
各部分头合围府衙、银库、粮仓、军械库,重中之重是控制城内德王府,拿住德瑞王朱常洁和世子朱由枢,封存宗室财库,严禁劫掠。
全军军纪严明:百姓闭户安守、秋毫无犯;
弃甲溃卒任其东逃;
持械拒降残兵一律诛灭,迅速安定满城乱象。
二十四日整日,士卒彻夜清扫长街瓦砾尸骸,四门、主道层层布防警戒,排查全城街巷楼阁,杜绝刺杀隐患。
费书瑜留驻城外中军大营,连夜批阅济南府库账册,草拟安民告示,敲定后续州县安抚、粮草调度诸事,并未急于入城。
待到街巷肃清、全城要害尽皆牢牢掌控,局势彻底尘埃落定,五月二十五日破晓,晨光撕开漫天霞色,立威齐鲁的入城大典如期而至。
先是先锋清道号悠远响起,继而护旗角鼓层层接续,城头归降的明军士卒尽数垂首降下残破旗帜。
最后三声雄浑悠长的主帅出行牛角号自西城门次第炸开,声浪滚滚席卷十里泉城。
厚重的西城门向内缓缓敞开,刹那间旌旗翻涌而出,当真旌旗蔽日。
当先开路的乃是左骁骑营,上千名重甲步卒列成方正铁阵稳步前行,人手一柄丈二长戟,戟尖寒芒连成一线。
队伍两侧林立无数丈八大纛,正中主旗黑底绣鎏金大“费”字,迎风暴涨;
两侧分列左骁骑飞虎旗、各营将官认旗,长短旌旗成千上万,晨风呼啸,万千旗帜猎猎狂舞,遮蔽初升朝日,天光在旗浪缝隙间明明灭灭。
两百轻骑分驰道路左右清道,驱走街巷零星人影,断绝一切靠近仪仗的通路。
左骁骑如奔涌铁浪,顺着长街一路向前铺展;
仪仗正中,赵二宝率三百重甲亲兵层层环绕,围成密不透风的环形人墙,寸步不离护住中路核心。
人墙之内,费书瑜端坐一匹通体无瑕的雪白千里驹,白马鬃尾如雪,马鞍通体包鎏金铜饰,鞍桥、马镫遍刻云雷纹路。
他一身精工千片通体鎏金鱼鳞重甲,甲片层层相扣、锻打抛光,朝阳倾泻而下,整副甲胄流淌绵延不绝的碎金流光;
肩甲铸凶兽吞口,胸前巨大护心镜亮得晃眼,腰间斜悬鲨鱼皮鞘嵌宝石长剑,锋芒内敛。
他并未佩戴沉重兜鍪,青丝素帛束起,面容沉静无半分骄矜狂喜;
一双眼眸淡淡扫过两侧千家万户紧闭的门窗,周身气度沉如山岳,无形的威压沉沉覆满整条长街。
三百贴身近卫一身全套精工铁札半重甲,护颈、护臂、护腿防护周全,寻常鸟铳、短刃皆难破防,人人紧握阔刃长刀,视线轮番紧盯两侧楼阁窗缝,时刻防备暗处潜藏的刺客。
中路主帅仪仗之后,右骁骑千余重甲大军整齐殿后,厚重铁流紧紧相随。
左骁开道、近卫护主、右骁断尾,三千甲士连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河,铁骑奔涌,填满宽阔的布政司长街。
三千骁骑马速分毫不差,万千铁蹄同时重击青石板,沉闷厚重的震动顺着地脉蔓延,震得两侧屋舍木梁微微震颤。
整条长街之内,只剩大旗呼啸、甲片碰撞、铁靴踏地三重声响,万甲列阵,寂然无哗,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城门口幸存的大明府县小吏、城内十几家大族族长,捧着济南户籍册与府库账册跪伏在街道两侧,垂首贴地,始终不敢抬头直视白马之上的人。
城内三四十万百姓扒着门缝、贴着窗棂,心惊胆战地望向这支浩荡军阵。
往年山东境内官军将帅领兵过境,队伍松散破烂,兵士衣衫褴褛,毫无半分威仪;
先前各路流贼攻破州县,每回入城皆是四下劫掠,满城哭喊哀嚎,乱象滔天。
唯独眼前这支大军,甲胄精良胜过往日京营抽调来的精锐,军纪森严到极致,数万兵甲沿街列阵,却丝毫不侵扰民居。
街巷深处偶尔有稚子受不住死寂威压小声啼哭,转瞬就被家人死死捂住嘴巴,半点声响不敢外泄。
城中传承数代的士绅豪门望着望不到边际的铁甲长流,心底最后一丝对抗的念想彻底消散;
跪地的官吏浑身颤抖,已然认清大明对山东的统治彻底覆灭。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这场盛大入城礼,从来不是费书瑜爱慕风光,是向整个齐鲁大地昭告主权。
西北小城收复之时他轻骑简从安抚军民,今日济南省城金甲铁骑列队入城,只为震慑山东四方所有州县。
白马缓行,金甲沐着朝日光华,一路拖拽绵长金光。
费书瑜端坐马上缓缓前行,目光缓缓扫过这座饱经战火的泉城。
两百年大明济南府,自此彻底易主,尽归乞活军掌控。
千里之外,京师文华殿内,崇祯与满朝文武尚在从容筹饷调兵、规划四路援军会师保定、徐徐南下援鲁。
朝野百官皆笃定济南坚城可守两月、山东大局无虞,无人能料,费书瑜以专业化炮火、工程双线攻坚,仅七日便崩垣破省、底定济南。
数日之后,八百里加急血报北上入京,
一城沦陷、文武尽节、齐鲁倾覆的惊天噩耗,终将炸裂京华庙堂,撼动整个大明东南半壁、畿南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