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力并肩站在北极狼的身侧,后槽牙紧咬着。
易清乾站在悬崖边上,目光落在那道闪电劈下来的地方,又缓缓移到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得像脚下的深渊。
“真以为你是上帝了?”
陈寒酥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轻不重,却像一柄刀横空劈去,将易清佑那套掷地有声的话术拦腰斩断。
她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可那份平静底下,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用在我身上的话,就别再去pUA他们了。”
陈寒酥微微抬起眸。
那双眼睛里烧着东西——
不是火,是从骨血里熬出来的、从无数个沉默的深夜里淬出来的光。
“就算没有你们,我们每个人,也照样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的话一字一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又沉又烫,“没人要的孤儿又如何?有人要的又如何?谁来到这世上——不是两手空空地来,又两手空空地走?!”
“易清佑,你我都是孤儿。我知道这是你心里一直拔不出的刺,可我想告诉你——人生于世,众生皆平等。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
陈寒酥盯着虚空,目光一寸不退。
“别再往自己脸上贴悬壶济世的金了。”
“你们不过是一群伪君子——打着改变世界的旗号,填满自己的私欲罢了!”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一种被撕开了什么、扯破了什么、豁然开朗的安静。
陈寒酥站在那束从穹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
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许诺它春天。
可它就是活了,就是长了,在这片被施舍与掌控浇灌出来的土壤上,扎下了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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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同时看向陈寒酥,心头猛地一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骤然碎裂。
是啊……
他们为何要一直被困在这样的谎言里,困了这么久,这么久。
祁力看着对面的陈寒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不是欣慰,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望着自己深爱之人,于风雨中傲然挺立时,心底涌起的骄傲与笃定。
这样的白狼,一直都是他最爱的模样。
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易清乾隔着玻璃墙望向那个女人,明明她眼底全是杀意、浑身烧着怒火,偏偏他就是觉得——
这副模样,可爱到不行。
若不是这道屏障横在中间,他早就冲过去,把他的小狼狠狠揉进怀里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从头到尾,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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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隐在黑暗中,瞳孔几不可察地抖动了好几下。
即使不愿承认,那番话确实在他心底某处砸出了裂纹。
像是冰面被投进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细碎的裂痕从落点向四周蔓延开去,无声无息,却再也合不拢。
沉默半晌。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
“呵呵,不跟你说了。白狼,我总是说不过你。”
顿了顿。
黑暗中,易清佑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白狼,你太危险了。我改主意了——你,留不得。”
若是留下她,总有一天,这女人会把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会心软。
会动摇。
会在某一个本该斩尽杀绝的瞬间,犹豫那么一秒。
而这一秒,足以要了他的命。
黑暗中,易清佑的笑声轻轻荡开,辨不清是嘲弄还是自嘲:“啊——不过,你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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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听闻,立刻环顾四周,目光迅速扫过穹顶的每一寸弧度,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流动。
她屏息凝神,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这个风向不对。
魏洲敏锐地察觉到陈寒酥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少夫人?”
陈寒酥没有回头,声音又轻又急:“以我们进来的时间算,到这个空间的面积——这个空气流通和风向,不对劲。”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
易清佑的笑声从黑暗中炸开,带着几分癫狂的赞许。
“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是我精心设计的——就叫它,鸟笼吧。”
“很漂亮,不是吗?穹顶,玻璃桥,深渊……像一座艺术品。”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玩味,“但它有个小小的缺陷。”
“这里面的空气,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三十分钟后,这里会变成一座真空的坟墓。”
易清佑的声音慢下来,“你们会先感到窒息——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然后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发黑,四肢发软。最后——”
“啪。”
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穹顶下久久回荡。
“像被人掐住喉咙,慢慢地、慢慢地……死去。”
“而出口——”
他拖长了尾音,笑意几乎要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就在你们面前。”
“从刚刚到现在……就剩十五分钟了吧?”
易清佑的声音在穹顶下幽幽回荡,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钟摆,不紧不慢地倒数着所有人的死期。
“我现在就让你们二选一:是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呢?还是苟且偷生,扔掉那点可笑的道德?”
“让我看看,究竟是你们那边活着——”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陈寒酥和魏洲的方向,随即又缓缓转向另一侧易清乾和祁力,狼级几人的方向,“还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