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灿烂阳光，却让苏强觉得比恶鬼还可怕。
“我不吓唬人。”张志远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只处理垃圾。”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
是一车队。
七八辆黑色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呼啸而来，齐刷刷地停在了张家门口。
车门打开，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跳下车，迅速列队，整齐划一。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大汉快步跑到张志远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营长！安保大队一分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声如洪钟，震得树叶都在抖。
苏强和赵桂花彻底傻了眼。
这……这还是那个看大门的保安吗？
这他妈是黑社会老大吧？！
张志远淡淡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苏强母子。
“把这两位‘客人’，请到后山去。”
“我想跟他们，单独聊聊。”
“是！”
几十个彪形大汉齐声应喝，气势震天。
苏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妹……妹夫！我错了！我真错了！”
***
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县城上空。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雾气里滋滋作响，把“夜色撩人”四个大字映得惨红。
这是一家开在县城边缘的小酒馆，三教九流汇聚，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劣质烟草、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馊味。
苏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半打已经空了的啤酒瓶。
“妈的……一群看门狗……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手里攥着酒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酒精烧红了他的眼眶，也给了他一种虚幻的勇气。
让他暂时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在下湾村经历的恐惧。
那时候，那几十个黑西装壮汉的气势确实把他吓尿了。
被扔出下湾村后，他和赵桂花灰溜溜地回了县城。
赵桂花吓得回家躺着去了，可苏强咽不下这口气。
越想越气。
张志远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苏家的一个赘婿吗？不就是个退伍回来的大头兵吗？
“以前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穿上身皮，带几个人，就真以为自己是黑社会了？”
苏强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起一阵燥热。
他对面的座位空着，但他仿佛在对着全世界演讲。
“老子是被吓大的吗？草！居然敢让人把我扔出来……这笔账，老子迟早要算！”
苏强把酒瓶重重地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甚至磕出了一道裂纹。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厌恶的目光。
但看到苏强那副醉醺醺又凶神恶煞的样子，都选择了转过头去。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苏强借着酒劲，冲着邻桌一对小情侣吼道。
那男生刚想站起来，被女朋友死死拉住，低声劝了几句，两人匆匆结账走了。
看着别人“落荒而逃”，苏强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似乎得到了一丝满足。
他嘿嘿冷笑两声，掏出手机，翻出张志远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下午那双冰冷如深渊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
苏强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妈的，等着……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得弄死你全家……”
就在这时，酒吧原本嘈杂的音乐声，似乎诡异地低了下去。
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一股寒风随着推开的门灌了进来，裹挟着外面深秋的萧瑟，瞬间冲淡了屋内的燥热。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没有看吧台，没有看舞池，进门的一瞬间，那道视线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苏强。
像是苍鹰锁定了腐肉。
苏强正仰头喝酒，透过绿色的玻璃瓶底，他隐约看到了那个向他走来的人影。
有点眼熟。
他眯起醉眼，把酒瓶拿下来，晃了晃脑袋：“谁啊……挡着老子的光了……”
那人影在他面前半米处停下。
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太熟悉了，熟悉到苏强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酒意，醒了三分。
“喝得挺开心？”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苏强猛地抬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流了他一裤子。
“张……张志远？！”
苏强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这卡座是死角，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县城！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敢乱来……”
苏强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张志远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强一眼，只是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那是抓捕猎物前的预备。
“救……救命！有人要杀人啦！”
苏强看着张志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酒吧里的客人们纷纷侧目，甚至连酒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
一个看场子的纹身大汉皱着眉走过来，想要询问情况。
张志远微微侧头，冷冷地扫了那个纹身大汉一眼。
只一眼。
那个纹身大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漠视生命的平静。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大汉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插手。
张志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强。
“吵。”
他吐出一个字，然后猛地伸出手。
那只手快得像闪电，苏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死死揪住了衣领。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一百六十多斤的苏强，竟然像只小鸡仔一样，被张志远单手直接从卡座里提了出来！
“放开我！你个疯子！放开我！”苏强双脚乱蹬，双手拼命去掰张志远的手指。
但这只手仿佛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张志远拖着他，像拖着一袋垃圾，面无表情地转身向酒吧后门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那种气场太强了，强到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张志远！我是你小舅子！我是苏晴的弟弟！你不能这么对我！”苏强绝望地嘶吼着，搬出了最后的护身符。
听到“苏晴”两个字，张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强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对！你要是敢动我，苏晴肯定跟你离婚！我爸妈也不会放过你……”
张志远慢慢转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不提她，我也许只打断你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