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金陵城外的水力工坊已响起轰鸣。林枫踩着沾露的石板快步穿过作坊区，刚到铁匠坊门口，便听见张铁匠懊恼的咒骂声。只见满地散落着扭曲的铁管，其中一根刚从车床上取下的枪管，被工匠用小锤轻轻一敲，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铁锈色的碎屑簌簌掉落。
“先生，您可算来了！” 张铁匠满脸焦灼地迎上来，双手在油污的围裙上反复擦拭，“这精钢料看着成色不差，可一上车床切削就出问题，要么全是砂眼，要么硬得崩刀刃，根本没法用啊！”
林枫弯腰捡起断裂的枪管，指尖抚过粗糙的断面。断面处泛着暗沉的灰色，夹杂着细小的杂质颗粒，显然是炼铁时脱硫不彻底，导致钢材脆性过大。他眉头紧锁，走到高炉旁查看炉渣 —— 呈暗红色的炉渣结块坚硬，说明石灰石添加量不足，未能有效去除矿石中的硫磷杂质。
“张师傅，上次让加的石灰石，是不是还按老规矩放的？” 林枫问道。
张铁匠点头道：“是啊，历来炼铁都是一斤矿石配二两石灰，怎敢多放？再说这东西烧出来的灰渣多，还耗木炭。”
林枫摇了摇头，在地上画起高炉结构图：“明初的铁矿硫含量高，得把石灰比例提到三成，再加入等量的锰矿石脱硫。另外，木炭要选青杠木烧制的硬炭，火力更猛才能炼出纯钢。” 他想起现代冶金知识，古代高炉因温度不足，钢材常含夹杂物，光调配方还不够。
回到工棚，林枫盯着图纸发呆。枪管内壁需光滑耐磨，外壁则要具备韧性防炸膛，单一钢材根本无法兼顾。正焦躁时，脑海突然闪过穿越前刷到的抖音锻刀大赛画面 —— 匠人将软硬不同的钢材层层堆叠，锻打融合后既有硬度又有韧性。对啊！可以用 “夹钢” 之法，外层用高碳硬钢抗压，内层用低碳软钢防锈，两者结合正合枪管需求。
“阿福，去把库房里的软钢坯和硬钢坯各搬十块来！” 林枫猛地起身，眼中闪过亮光。他让人支起新改装的水力锻锤，这台设备仿照《农书》中 “水击面罗” 的原理改造，卧轮带动连杆驱动百斤重锤，只需转动插销即可控制起落，比人力锻打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工匠们围着堆叠的钢坯议论纷纷。张铁匠咂舌道：“先生，这软钢硬钢掺着打，不是要变成废铁？历来打铁都是选同一种料啊！”
林枫不答话，亲自引燃炭火。待火焰呈青白色时，他用长钳夹起钢坯放入火中，叮嘱道：“看好火候，等钢坯发红像熟透的柿子，就立刻取出来！” 不多时，钢坯表面渗出细密的铁液，他迅速抽出，水力锻锤随即落下，“嘭” 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发麻。
锤头起落间，钢坯逐渐变薄，原本分层的钢材慢慢融合。林枫不时用铁钳翻转钢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记住，每锻打三次就要回炉一次，总共要锻打十二遍，让软硬钢彻底咬合！” 可接连两次尝试都失败了 —— 要么锻打次数不够导致分层，要么火候过旺把钢材烧化。
张铁匠等人渐渐失去耐心，有年轻工匠小声嘀咕：“这法子看着就不靠谱，怕是白费劲。” 林枫听见了却不恼，他知道古代工匠依赖经验，对这种创新技法难免质疑。当晚他在灯下反复琢磨，想起锻刀大赛里 “折叠锻打” 的技巧，连夜修改方案：将钢坯对折三次再锻打，既减少杂质又能让钢材更紧密。
次日天未亮，林枫已在工坊等候。这次他让张铁匠亲自操作，自己在旁指导火候。当第七次回炉时，钢坯表面泛起细密的水波纹，林枫立刻喊道：“停火！快取出来！” 水力锻锤再次启动，随着 “叮叮当当” 的节奏，钢坯最终在模具的捶打下终于锻造成一根圆柱形的枪管坯料。
“拿去车床加工！” 林枫擦着汗说道。当工匠用特制刀具切削时，车床上竟没出现崩刃现象，切削下来的钢屑呈卷曲的弹簧状 —— 这是钢材纯度达标的标志。傍晚时分，第一根完整的枪管诞生了：内壁光滑如镜，外壁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用锤子轻敲，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成了！真成了！” 张铁匠捧着枪管热泪盈眶，工匠们也纷纷喝彩。林枫望着水力锻锤转动的轮轴，心中感慨：虽没有现代机床，但若能批量生产这种叠钢枪管，明军的火铳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与此同时，徐府的晨光中，徐妙锦正对着铜镜端详。她刚用菊花香皂洗过脸，肌肤透着细腻的光泽，连往日干燥的指尖都变得柔软。丫鬟青黛在旁惊叹：“姑娘，这香皂比上次西域进贡的胰子还好呢，洗完整日都留着菊香，奴婢的冻疮都不疼了。”
徐妙锦笑着取出锦盒，将三块香皂仔细包好：“今日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好把这个带去。” 她深知马皇后素来节俭，从不收受贵重礼品，这自制的香皂清雅实用，想必能合皇后心意。
坤宁宫的偏殿里，马皇后正和女史们整理蚕桑图谱。见徐妙锦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拉着她的手笑道：“二妮儿可算来了，前日还念叨你呢。” 马皇后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袖口磨得发亮，却难掩端庄气度。
徐妙锦屈膝行礼，将锦盒呈上：“娘娘，这是民女偶然得到的洁肤胰子，用新鲜菊花做的，无甚贵重之处，却比皂角温和些，您若不嫌弃便试试。”
马皇后打开锦盒，一股淡雅的菊香扑面而来，她拿起香皂摩挲片刻，惊讶道：“这物件倒精巧，还带着花瓣纹路。” 当即让宫女备水试用，当细腻的泡沫泛起时，她不由得赞叹：“果然好用！比皂角省劲，洗完手还润润的，没有紧绷感。”
傍晚朱元璋回宫时，刚踏入寝殿就闻到淡淡的菊香。马皇后正坐在镜前卸妆，见他进来便笑道：“陛下快来试试二妮儿送的胰子，比咱们用的皂角强多了。”
朱元璋瞥了眼铜盆里的香皂，嘴上嘟囔：“妇人之物，能有什么稀奇。” 却还是在马皇后的注视下洗了手。温热的水流过指尖，泡沫带着清爽的菊香，洗完后竟没有往常皂角的干涩感。
“怎么样？好用吧？” 马皇后笑着追问。
朱元璋背过手，嘴硬道：“也就那样，洗得干净些罢了，哪值得这般夸。” 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又补充道，“比太医院给的药皂强，没有药味。”
马皇后嗔怪地看他一眼：“陛下这嘴啊，就是硬。这东西可不一般，寻常女子谁不喜欢这清雅香气？再说清洁得干净，也少生些皮肤病。” 她摩挲着香皂，忽然想起一事，“下次二妮儿来，得问问这物件是从哪来的，若是民间能造，倒是能让工部学着做，给宫中姐妹和百姓都用用。”
朱元璋没接话，却在睡前瞥见马皇后将香皂小心翼翼地放进妆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深知皇后素来体恤民生，这小小的香皂，或许真能如她所言，给百姓带来些便利。
而此时的林枫，正和工匠们围着新造出的十根枪管庆贺。月光洒在枪管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张铁匠拿着卡尺反复测量，激动道：“先生，这枪管壁厚均匀，内壁误差不到半分，比之前的铁管强百倍！”
林枫拿起枪管对准月光，管壁通透均匀，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