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挽娘眸下颤了颤,含着几分无奈:“咳咳……边儿,其实瑾玥也是个苦命的!”
这话让蒋边嗤之以鼻,烦闷得将那药碗放在案上,冷嗤一声“她苦不苦,从不是我们造成的,可是咱们献落院的苦,有一多半儿都是她们母子俩造成的!”
“尤其是那蒋迎……怎能畜生到那个地步?”蒋边越说越气愤“娘,你是不知那蒋迎方才说得什么混账话,竟说我跟他娘好了多年!”
话音一落,方挽娘顿时眸色一暗,整个人颇为不自然的睨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茉伽!
可蒋边此刻满是不平与愤恨,却是半分也没看出母亲神色异样……
“娘,您听听,这是为人子该说出的话吗?”
蒋边气得胸腔上下起伏,似是这话本就让人十分难堪一般,连头都微微垂了下来。
几人说话间,倒是将窗棂边上,立着的那人影从头到脚忽视个彻底……
听着儿子这话,方挽娘眸间闪过痛色,用手帕擦了擦鼻间,才拉着蒋边的手轻声说道“边儿,你莫要气了!”
“尤其对蒋迎这孩子更是不值得动气的……”
方挽娘语重心长的看了一眼儿子,又示意让茉伽坐在旁边,这才接着娓娓说下去“其实……我说那瑾玥是个苦命的,倒不是妄言!”
“别看她顶个平妻身份,可自从她入府,也不过就享受了蒋别知好好待她的那两三年光景……也恰恰就是在那两三年时间里,她如愿生下了男丁!”
茉伽听的极为认真,下意识便出了声“就是迎公子?”
这话入耳,倒是让方挽娘顿了顿,略思忖下,才认真得摇了摇头“不……她生的男丁根本就不是今天的蒋迎!”
轰——
这句话仿若平地一声惊雷!
瞬间炸得屋内的人,还有那立于窗棂之外的人,全部都是猛地一僵,眼里的震惊诧异之色翻滚而出……
蒋边下意识看了眼茉伽,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难道蒋迎根本不是蒋别知的孩子?”
方挽娘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蒋迎是蒋别知的孩子,可却不是瑾玥所生……”
望着他们一脸茫然之色……
方挽娘才又接着说道“当初瑾玥身怀有孕八月,可蒋别知那畜生却是个极信蛊族术士之言得,后听了那术士所说,腹中胎儿务必要在八个月的时候生出来,才能为男丁!”
“这也就是为什么瑾玥没到月份,当年就早产的原因”方挽娘说着,苦笑得摇了摇头“也许连方挽娘自己都不知道,明明身子不错,却怎的莫名早产……”
“后来,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在她怀胎八月时,老爷竟让府医给她开了一副催产药,却骗她说是安胎药,又怕她起疑,那药竟喝了三四天才胎动不已……”
“女子怀胎八月就分娩,本就是凶险之事,胎儿因先天不足,又因蒋别知爱极了男婴,还未等几天就将那男婴抱到了他的院子,大部分时间由他亲自教养。”
方挽娘声音颇为轻淡,一双澄净的眸晕染些许空茫,完全陷入到了自己久远回忆中“可是后来不知怎的,那位蛊族术士又入了府……”
“后来蒋别知便开始日日愁闷起来,再之后那男婴便总是哭闹不止……”方挽娘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当时全府的人都知道的,又因院落之间离得远,仆从们谁也不肯多话,便这样瞒着瑾玥!”
“大约两个月后,那男婴便就没了气!再后来,跟那男婴月份一般大的蒋迎便被带回了府中!”方挽娘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再然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蒋边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蒋迎是蒋别知外室所生?”
方挽娘浮现一丝愁苦“大抵是的,蒋别知太想要一个健全的男婴,养外室也不足为奇!后来……我也是听府中嬷嬷三言两语所说得,说那蒋迎生辰八字与蒋别知相合,很旺他仕途……”
“怪不得……”蒋边呼出口气,不由冷笑出声“蒋别知真是疯了!”
“谁说不是呢……”方挽娘往上盖了盖被子,眉眼满是落寞“就是可怜了瑾玥,一直都以为蒋迎是她亲生的!”
“要奴婢说啊,这就是报应!”茉伽拍了拍方挽娘的手,低声说道“原本以为嫁进来能过上好日子,结果竟是狂风暴雨了!”
“她当时也是为了不受叔叔婶娘的欺辱,才同意为妾的!只是蒋别知真够狠啊……竟在三年以前,就私下停了瑾玥父亲的药,她怕是倒现在也不知道,久病在床的老父,早已含恨而去了!”
“哎……世事弄人啊!”
屋里几人的轻语之言,就那样一字不差的落入窗棂外,立着的那人影耳中……
她整个人早已僵化在那里,一双泪眸睁得滚圆,下意识便死死捂住了唇,饶是如此,丝丝缕缕的抽噎之声,还是若有若无的飘散出来!
她眼眸满是猩红,深深望了一眼屋里的人,便如同疯魔一般,拔腿就迎着寒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一直到跑回玉阳院,关上屋子的门,整个人才浑身冰冷的瘫软在地上……
豆大的泪滴氤氲了一大片湿痕,朦胧泪眼中满是凄惨与绝望!
原来蒋迎根本不是她亲生的那个孩子,她辛苦怀胎的孩子就那样被换掉了!
而她那需要靠着名贵药材续命的父亲,早就被私下断了汤药……
蓦地,瑾玥狂笑出声,看着这玉阳院里的一切,只觉愈发讽刺!
跪坐在地上良久……
她才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怔楞站起身,走到床榻边,灯盏之下的地板处,径自跪了下来,竟那木板一侧得暗格掀了起来。
暗层中赫然躺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她笑的绝望又阴狠,将那账本牢牢抱在怀里,像是拍着婴孩一般,轻轻放在胸前拍着,喃喃道“老爷啊……老爷,你真是对瑾玥太狠了!”
……
官驿。
以朗,京墨,泽澄几人,安静立在一侧。
坐在软塌上的裴钦,摊开那厚厚的一摞账本,深邃锐利的眸死死盯着那记录详尽的一笔笔账目,目光就那样沉了下去。
“身姿纤细者,一人作价五两到八两,转手便可卖出十五两……”
“有才艺在身者,皮肉细嫩价位更高,若有人争抢,可达到三十两左右……”
一页页往下,记录的年岁,容貌,用途,挣了多少,送往哪家院子,就连死了几个,都记录的分毫不差……
裴钦指节微微收紧,眸中满是摄人寒意“不错,这铁证终于被拿到手了!”
以朗微微颔首,拱手道“多亏元小姐机敏,发现那浴桶异样,不然,藏于夫人的浴桶中,谁又能轻易想到呢!”
话音刚落,裴钦便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里的郗元,浮现一抹赞赏“阿元当真聪慧……”
“只要让那恶贯满盈的蒋别知,以命偿命就好了!”
裴钦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以朗身上“如何?那蒋边可又找到其他证据了?”
“阿袅回话来说,入了私库,找到暗格后,里面是空的!”
裴钦微乎其微的轻叹口气,将那账本放在案上,淡淡道“传令,带人围府,即可拿人”
“诺……”
以朗几人拱手行礼,半分不耽误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