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军阵中,一名老将膝行而来。
他四十多岁年纪,满脸风霜沟壑,虎目含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主!您是我北狄唯一的正统!末将愿率三万大军,护卫公主回朝,夺回王位!”
阿月探出头,看向老将,眨了眨眼,认真道:“不要王,要姐姐。”
那老将愣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身旁另一名副将急得满头大汗,也膝行上前:
“公主!那篡位的逆子杀了多少忠良!百姓苦不堪言,都在盼着正统归来!您不回去,他们就要被活活逼死了!”
阿月再次摇头,抱得更紧:“不要,就要姐姐。”
扶瑶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情绪。
她蹲下身,与阿月平视,声音轻柔却坚定:“阿月,你知道什么是王吗?”
阿月茫然的摇头。
“王,就是要对无数人的性命负责。”
扶瑶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你不回去,他们会死。这是责任,逃不掉的。”
阿月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那些满脸风霜、眼神期盼的士兵。那一张张渴望的脸,让她小小的心揪了一下。
忽然,她松开扶瑶,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那老将面前。
老将伏地不起,浑身颤抖,呼吸都不敢太重。
阿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满是尘土的脸颊。
老将猛地抬头,虎目噙泪,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阿月奶声奶气道:“你们……等我。我跟姐姐说句话,就回来找你们。”
老将心中一酸,重重点头:“末将遵命!王女务必平安!”
阿月转身,跑回扶瑶身边,又像个小挂件一样挂在她腿上。
扶瑶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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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中尘埃中,阿依洛图的私生子已经醒了过来,正被两名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扶瑶面前。
双腿中弹,血肉模糊,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发黑,眼底那点最后的疯狂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吞噬,只剩绝望的嘶吼:
“我是阿依洛图的儿子!我是南疆正统!你们不能杀我!”
扶瑶居高临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张绝色的脸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她红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正统?”
话音未落,她抬脚,玄色云纹靴面稳稳踩在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微声,那私生子的脸被硬生生踩进泥泞的尘土里,嘴里塞满烂泥,呜呜咽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爹就是个篡位渣,算什么正统?”
扶瑶缓缓收回脚,看着他在地上狼狈扭动的样子,眼神冰冷刺骨,
“他杀我父王、囚我母后,这种坏事做尽的玩意儿也配当正统?”
私生子满脸泥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
扶瑶抬手,苍冥剑出鞘,寒光一闪,如流星划过。
“噗嗤——”
血溅三尺,染红了她脚下的黄土。
人头落地,滚出两圈,停在一滩温热的血泊中。那双眼睛还圆睁着,盛满不甘与恐惧,死不瞑目。
扶瑶收剑入鞘,看都没看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禁军拖着尸体拖拽离开,血痕一路蜿蜒。
三万北狄大军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
那北狄主将见状,再度膝行上前,额头贴地,声音哽咽:
“王女救下遗孤,便是我北狄再生父母!末将愿率三万大军归顺王女,誓死护卫!”
扶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好看的当晕。
“归顺?”扶瑶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本宫不需要你们做臣属。”
主将一愣,猛地抬头,他没想到南疆王女拒绝得这么干脆。
“但——”扶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若愿留下,南疆大门敞开,欢迎你们。”
主将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扶瑶提高音量,声音传遍整个峡谷:“北狄的将士们,本宫话说在前头——你们留下,便是南疆的客卿。”
“吃南疆的粮,穿南疆的衣,守南疆的土。将来阿月若要回北狄,本宫亲自送她回去。但在此之前,你们要护好她,护好这片土地。”
主将愣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末将愿率军留驻南疆,护卫王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三万大军齐声高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浪震彻云霄,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扶瑶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眼底满是掌控全局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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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北狄三万大军驻扎在千竹城外,每日操练,军令如山,竟比南疆本土军卒还要勤恳。
主将乌木可带着一众副将,日日进出王宫,与扶瑶商议军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阿月被扶瑶留在身边,居于王宫侧殿。这孩子如今成了王宫的小团宠,每天跟在扶瑶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夜色深沉,千竹城灯火万家。
扶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案上奏折堆积如山。门外传来通传:“端王求见。”
扶瑶头也不抬,笔尖不停:“让他进来。”
周景渊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常服,虽依旧妖异俊美,眉宇间却掩不住那股沉郁与沧桑。他走到扶瑶面前,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表侄女,”他沉声道,“臣,有事相求。”
扶瑶放下朱笔,抬眸看他:“说。”
周景渊沉思片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臣想下月带阿月回北狄,帮她夺回王位。”
扶瑶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地等待下文。
周景渊继续道:“臣欠那孩子的。当年臣本可以救她母后一命,可当时私心作祟,畏首畏尾……眼睁睁看着她母后被人杀害。”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不堪,眼眶泛红:“这几日臣每夜无眠,每每看到阿月的笑脸,就想起她母后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