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山阳县的饥荒程度相较于其他的地方要轻了不少,饿死人的现象也比较少见。
黑石村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不过每日的巡逻,照旧进行,哨塔上从没断过人。
转眼到了冬至。
程山头一个起来,抄起靠在门边的扫帚,从院门口开始扫,雪积了半尺深,扫起来费劲,他一趟一趟地推。
程铮起来的时候,见大哥已经在扫了,赶紧去找铁锹,铲起雪来往墙根堆;程柏最后出来,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拎着簸箕,把两人扫漏的边角收拾干净。
“老二,你那边还厚着呢,再铲两锹。”程山直起腰,喘着白气。
程铮又铲了几锹,回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够走道了。”
扫完雪,三人把工具靠回门边,跺跺脚上的雪渣子,进了屋。
屋里头,火盆已经烧上了,苏秀云一大早就把木炭点着,搁在屋中间,炭火烧得红通通的,热气往四周散。
门一关,外头的寒气就透不进来了,屋里暖融融的,连窗户纸都映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绍春华搓了搓手,往火盆边又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太暖和了,今年的这个冬天,是我这么些年过的最暖的一个冬天。”
温兰也跟着点头,伸手在炭火上烘了烘。
“是啊,不止木炭备得足足的,就连柴火也提早码得高高的,洗衣裳都能用温水洗,这手都不犯冻疮了。往年这个时候,我手背上一道一道的口子,碰什么都疼。”
她把手翻过来给绍春华看,白净净的,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绍春华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两只手并排搁在一起,笑道:“说到这冻疮啊,今年小妹特地给我们买了面油,脸上和手上的涂上,现在白白嫩嫩的,别说冻疮了,连起皮都没有。”
程铮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要我说,那些都还不是最关键的,瞧瞧咱们现在的屋子,又结实又暖和,外头风再大也吹不透。还有那满满一仓的粮食,每天晚上躺在炕上,心里都踏实得很。”
程柏笑道:“那还不是小妹的功劳。”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程穗宁身上。
苏秀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带着笑意:“可不是,要不是乖宝,咱们哪能有今天。”
程穗宁笑了笑,轻声道:“我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家人们过上安稳的日子,现在做到了,我也很高兴。”
她弯起眼睛:“一家人平平安安、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好。”
苏秀云笑道:“行了行了,光顾着说话,得抓紧时间包饺子了,包完下锅,吃个热乎的。”
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开始包饺子。
面团是苏秀云一早起来和的,醒了一个多时辰,揉得光滑细腻,搁在案板上。
酸菜是之前腌的,捞出来切碎,挤干水分。
前几天刚杀了一头猪,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成肉馅,拌上酸菜碎、葱花、姜末、盐,又淋了一勺酱油,搅得上了劲。
苏秀云擀皮子最拿手,她坐在案板前,手里捏着擀面杖,一手转皮一手擀,几下就是一张圆圆的皮子,中间厚边上薄,大小均匀。
温兰和绍春华坐在旁边包,一人一碟馅,手指翻飞,捏出的褶子细细密密的。
程穗宁也跟着包,出来的饺子虽比不上两个嫂嫂好看,但也有模有样。
程明玥也想帮忙,苏秀云给她一小团面,让她自己捏着玩,她捏了个四不像的东西,递给追风看,追风闻了闻,扭过头去,惹得大家一阵笑。
程山、程铮、程柏三兄弟插不上手,就坐在旁边帮忙。
程山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码在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程铮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木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程柏把盖帘端到灶台边,等着下饺子。
“行了行了,别包了,够吃了。”苏秀云数了数盖帘上的饺子,起身拍拍手上的面粉,“下锅!”
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滑进沸水里,沉到锅底。
程铮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旺起来,水又开了,饺子浮上来,鼓着白肚皮,在水里翻滚。
顺便拿着长筷子轻轻拨了拨,防止粘锅。
“点一次水。”苏秀云在旁边指挥。
程山舀了半瓢凉水浇进去,水花溅起来,饺子沉下去,不一会儿又浮上来,皮子变得透亮,能看见里头馅的颜色。
“再点一次。”
又浇了半瓢,等饺子第三次浮上来,苏秀云用笊篱捞了一个,戳开看了看,点点头:“熟了,出锅。”
程山端着笊篱往盘里捞,一盘盘饺子摆上桌,热气腾腾的,酸菜和猪肉的香气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苏秀云又调了一碗蘸料,醋、酱油、蒜泥、辣椒油,搅匀了,搁在桌子中间。
一家人围坐过来。
程明玥早等不及了,扒着桌沿往上看,被温兰按住:“等爷爷先动筷子。”
程守业笑着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汁水溢出来,酸菜的酸爽和猪肉的鲜香混在一起,满口生香。
他嚼了嚼,点头道:“好吃,今年这酸菜腌得好。”
众人这才动筷子,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程穗宁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气,送进嘴里。
面皮筋道,馅料鲜美,酸菜解了猪肉的油腻,猪肉又给酸菜添了油水,搭配得恰到好处。
她眯起眼睛,又夹了一个。
程明玥吃了一个,烫得直吹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温兰给她吹凉了再递过去,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追风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等。
程明玥偷偷丢了一个饺子过去,追风舌头一卷就吞了,又仰起头,尾巴摇得欢。
一家人吃着饺子,说着闲话。
外头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的,饺子一盘接一盘地上,蘸料碗见了底,又添了一回。
苏秀云看着这一桌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慢点吃,还有呢,管够。”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