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陆时晏躺在病床上,眉头依旧拧成一团。
输液管连着点滴瓶,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他的右手时不时抽动一下,嘴唇轻微颤抖。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这可咋办啊!医生都说同性不起作用,妈,要不您去试试?毕竟是您从小把他拉扯大的,他对你总归有点不一样吧?”
陆成德蹲在床边,双手抱头,声音发颤。
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求助于母亲。
在他看来,陆老太太是全家最具权威的人。
只要她开口,什么事都能解决。
可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寻常。
陆成茂急得脸都变了形,眼巴巴瞅着陆老太太,满脸求救。
他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开口交流。
但问题是,谁才是真正能走进陆时晏内心的人?
他们兄弟俩从小跟这个侄子不算亲近。
生意场上打打骂骂惯了,感情基础薄弱。
突然让他坐下来谈心,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压根不知道张若甯其实能靠近陆时晏,正为派谁去开解犯愁。
在他们的认知里,张若甯只是个外姓媳妇。
虽掌权多年,终究是嫁进来的人。
不像自家人那样有血缘纽带。
所以根本没把她列入候选人名单。
甚至没人注意到,昨晚急救车上,是张若甯一路握着陆时晏的手走进急诊室的。
“行了,别在这瞎掺和了。你带着沙发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赶紧回去。病房又不是菜市场,挤这么多人干嘛。”
陆老太太语气严厉,毫无商量余地。
她早就看不惯陆成德遇事就慌乱的样子。
现在非常时期,更需要保持秩序。
这时天都快亮了。
房间里只留下陆老太太、陆成茂、张若甯和宋助理四个人。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缝隙间透出一线灰蓝色。
“宋助理,你跟着时晏年头最长,他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生?你知不知道?”
陆老太太转向宋助理,语气平缓。
这个问题必须尽快弄清楚。
如果真有某个女性能让陆时晏打开心扉,那就得立刻联系对方。
时间拖得越久,康复难度越大。
宁筱蝶头一个被排除。
毕竟这次出事,她脱不了干系。
宴会上的情绪爆发,直接导致了后续连锁反应。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是导火索。
这个时候让她出现,只会加重病人的心理负担。
所有人都默认这一点,没人提出异议。
宋助理琢磨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张若甯身上。
“除了宁秘书,陆总平时几乎不和别的女性接触。要说唯一的例外……就是张秘书了。”
这话一出口,陆老太太根本没当回事。
张若甯进陆氏可是她亲手安排的。
时晏恨她这个奶奶恨得牙痒,怎么可能对张若甯另眼相待?
不赶人走就算大发慈悲了。
“看样子时晏的状况还是不见好,唉……”
陆成茂站在床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脸色发青的陆时晏。
陆老太太和宋助理也都沉默下来。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要不我来试试?之前有几次碰巧跟陆总搭过话,他也没出啥事,连药都没吃。”
所有人一下子都朝张若甯看过去,眼神里全是意外。
陆老太太更是眼前一亮,腾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张若甯的手。
“若甯,你说的是真的?你是轻轻擦了下,还是真真切切地碰着他了?”
张若甯眉头轻轻一皱。
脑子里浮现出在陆时晏别墅那晚的场景。
那人直接拽住她手腕,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体温彼此传递。
这哪是随便碰一下,分明是实打实贴在一起了。
“算是真碰了,还不止一回。”
而且……她总觉得陆时晏偶尔靠近她的时候,有种舍不得松手的意思。
当时她以为只是错觉。
可后来几次接触,都有相似的感觉。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像她给自己加戏。
陆老太太一听,激动得直拍她手背,一下接一下。
“好!太好了!要是真是这样,以后你守在时晏身边,我就彻底踏实了!”
陆成茂也坐不住了,几步上前。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紧盯着床上的人。
“别啰嗦了,赶紧试一下!时晏这身疹子再不退,人可扛不住啊!”
张若甯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搬了个小凳子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伸出手,轻手轻脚握住了陆时晏的手。
“陆总,是我来了。”
陆时晏身子原本绷得死紧。
听见这声音,指尖微微颤了颤,肌肉的紧绷感开始松动。
他依旧闭着眼,但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任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再抗拒。
下一秒,他手背上那些红得发紫的疹子,居然一点点变淡,颜色由深转浅。
皮屋里的气氛唰地变了,压抑许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打通。
所有人脸上都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一张张愁眉苦脸全舒展开来,喜色满面!
陆老太太向来沉得住气,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眼圈却泛了红,眼角湿漉漉的。
这么些年,她最心疼的就是时晏从小遭这份罪。
每逢发作,那孩子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怪她没护好他。
如今终于看到一丝转机!
“太好了!成茂,你瞧见没有?!”
她声音微颤,转向身边的儿子,眼中满是光亮。
陆成茂也红着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死握住老太太的手,一个劲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瞧见了!真瞧见了!时晏有救了!”
直到陆时晏整条手臂上的红点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淡淡的印痕,陆老太太才松口气,肩头垮了下来。
“既然没事了,咱们就先走,别在这碍着孩子们。”
她转头看向宋助理,神情认真了几分。
“小宋,你在外面候着,屋里交若甯就行了。”
宋助理应了一声,低声答道:“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