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锅了,清一色彩釉的,铁锅亮得照人……
金畅不是有钱,是真懂行,连炊具都挑得有品位。
锅耳包铜,铆钉压成莲花纹。
就是……场面有点不对劲。
她成了厨房里的活宝,一抬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几位掌柜,要不您先去包间坐坐?您几位杵这儿,我连锅铲都不敢挥太猛……”
许初夏苦笑。
“哎,少夫人甭管我们!”
金畅一拍大腿,拽过旁边一个圆滚滚的大叔。
“快快快,给您引见咱们绝味楼的镇店大厨,郭大胖!”
又推着那人脑门往前凑。
“还傻站着?叫人啊!”
“少夫人好!”
郭大胖咧嘴一笑,乐呵呵的,压根不在意老板那粗手粗脚的一推。
“哎,您好!”
许初夏哪能听不懂金畅的弦外之音?
不就是想让郭大胖过来盯着学两手嘛。
“金掌柜,您看这样行不行,大厨留下帮我搭把手,其余几位掌柜的先上楼歇着?人一多,灶台边都转不开身,菜也下不去手,您说是不是?”
“行嘞!那咱们这就撤啦!”
金畅心里直犯嘀咕。
少夫人亲自掌勺,搁谁家都不是寻常事儿。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点头应下。
等人一走光,许初夏立马肩膀一松,连呼吸都舒坦了三分。
“今儿麻烦您跑一趟,帮着拾掇拾掇食材哈。”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开口。
“土豆削完皮,您顺手分四样切:丝、片、块、条。削好的土豆见风就发暗,得立马泡水里,一防变色,二把多余粉浆涮干净,炒出来才爽脆不粘牙。”
她边说边比划,跟唠家常似的。
郭大胖好歹是绝味楼头号大厨,切个土豆跟玩儿一样。
刀一落,咔嚓咔嚓响得利索,丝细如线、片薄如纸。
许初夏那边锅铲已上手。
今儿她一口气端出十二道土豆家常菜。
先处理荤料。
鸡肉、鸭肉、牛肉全部切成均匀大小的块状。
放入锅中,加入足量清水、白酒和整段葱。
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持续焯水三分钟。
彻底去除肉类的腥膻气味。
焯好后捞出沥干水分,用清水冲洗干净,备用。
接着热锅,倒入适量凉油,油温升至五成热时,下入拍松的姜块和切片的大蒜。
小火煸炒至散发出浓郁辛香。
再依次加入八角两颗、桂皮一小段、香叶两片、花椒一小撮、干辣椒四五个。
持续翻炒约四十秒,直到所有香料在热油中舒展释放香气。
锅底“滋啦”一声爆响,浓烈辛香瞬间弥漫整个灶台。
等香气扑鼻,再将事先切好的土豆块倒入锅中,转为猛火快速翻炒。
趁这会儿功夫,赶紧弄土豆片烧红烧肉。
这菜好吃的门道,全在五花肉够软、够糯、够甜。
最后压轴的,是酸辣土豆丝。
别看它素净,真做起来可不容易。
土豆必须选用黄心品种,去皮后反复冲洗三遍。
再用凉白开浸泡五分钟。
切丝前擦干表面水分,刀工要稳,丝要粗细均匀,口感还得脆生带劲。
可土豆淀粉厚,火候稍一松懈、醋一晚加,马上糊成一团面疙瘩。
所以啊,成败就落在那一勺醋上。
上辈子许初夏最惦记这口吃的,自己也最爱动手做。
不费事,还特别下饭,一个人蹲厨房都能呼噜噜扒完一大海碗。
“哎哟我的天!少夫人,您这灶台上冒出来的味儿也太勾魂了吧?!”
厨房里热气腾腾,水蒸气在空气中翻滚。
郭大胖光是站在门口就咽了三回口水,。
许初夏瞅他那副馋相,心里跟明镜似的,手里还握着锅铲。
“我这儿最后一盘清炒土豆丝刚出锅,你先帮我把前面几道菜尝个味儿,咸了淡了、火候够不够、香料配得匀不匀,都帮我把把关。等我把这盘端上去,咱们就能开席了。”
这活儿听着轻巧,实则美差!
郭大胖立马点头如捣蒜,脖子前后晃动。
他麻利掀开第一个砂锅盖。
土豆烧鸡,锅内热气猛地涌出,白雾裹着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大块土豆,还埋着厚实的香菇片。
他夹起一块土豆咬下去:面、糯、绵,一碰就散。
甜香扑鼻,舌头一卷就化了。
再嚼两下,鸡肉的鲜、香菇的醇全翻上来。
分不清是土豆在托着肉香,还是鸡肉在衬着土豆甜。
他又夹起块鸡腿肉送进嘴。
肉早炖得酥到骨头缝里,轻轻一抿就脱骨。
表面裹着一层细腻土豆泥,辣度刚好。
绝了!
郭大胖一上头,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个锅是土豆炖老鸭。
鸭肉紧实弹牙,越嚼越香,配上粉糯土豆吸饱了汤汁,再撒一丢白酒去腥,酒香混着八角桂皮的暖香往上飘,闻着就让人想眯眼。
他舀了一小勺汤吹了两下,喝进口中。
舌尖立刻尝到微辣、醇厚与回甘交织的层次。
“咋样?”
许初夏把最后一盘土豆丝装进白瓷盘,青白分明,根根爽脆。
她回头一看,郭大胖正背过身偷偷用袖子抹嘴角,腮帮子还鼓鼓的,手忙脚乱地压了压衣襟,仿佛怕漏出一点油星。
“嘿嘿……真香。”
他干笑两声,耳朵尖都红了。
许初夏懒得拆穿。
“味道还过得去不?”
“哪是过得去啊?简直没法挑!少夫人,您这手艺藏得太深啦!您要是真来掌勺,我们这些老厨子怕不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郭大胖拍着胸脯,说得真心实意。
许初夏摆摆手,手指轻轻晃了两下,嘴角带着点笑意,眼神里透着明明白白的坦然。
她就是图个乐呵,哪敢跟老师傅们比真功夫?
“哎哟,少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没接话,郭大胖慌了,额角立刻沁出细汗,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赶紧补救。
话没说完自己先怂了。
一个管后厨的大胖哥,凭啥跟少夫人攀高低?
“行啦,别啰嗦,端菜吧。”
许初夏压根没当回事。
在她眼里,“南平侯府少夫人”就是个叫法,种菜做饭、洗锅刷碗,哪样不是照干不误?
高兴就好。
“得嘞!”
郭大胖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往外冲。
眨眼工夫,十二道热腾腾的菜齐刷刷摆在金畅他们包间桌上。
许初夏掀开一个盖子,就顺口报一道:“这个,土豆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