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放下筷子:“让他进来吧。”
许真真不情不愿地侧开身子,嘴里还嘟囔:“台子也收买不了我……”
李睿走到桌边,在空位上坐下。
他把酒放在桌上,环顾一圈:“恭喜。”
“谢谢。”林晚晚说。
许真真坐回位置,眼睛还盯着李睿:“李老师,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有事找林总。”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私事。”
许真真噎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吃菜。”林晚晚打破僵局,“李睿,你尝尝这家的毛肚,还不错。”
李睿夹了一筷子。
许真真盯着他,盯了三秒,突然开口:“李老师,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到底是哪边的?”
李睿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就是……”许真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在我们这儿面试,后来又去甲方那边。你到底站哪边?”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陈默和徐雅对视一眼,低头吃菜。
李睿看着许真真,表情没变:“我站项目这边。”
“切。”许真真不信,“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许真真说,“但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李睿没有说话。
林晚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她说,“吃饭。”
许真真低着头,继续夹菜。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李老师。”
“嗯?”
“你以前做什么的?”
李睿顿了一下:“做设计的。”
“在哪做?”
“很多地方。”李睿说,“北上广都待过。”
“为什么来这里?”
李睿沉默了一秒。
“因为一个人。”
许真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女的?”
李睿没回答。
许真真看看他,又看看林晚晚,突然“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许真真夹了一筷子菜,“反正我知道了。”
李睿:“……”
林晚晚:“……”
陈默忍不住问:“你知道什么了?”
许真真瞪他:“吃你的饭。”
陈默委屈地低头。
九点半,火锅吃得差不多了。
许真真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撑死了撑死了。”
陈默在旁边附和:“我也是,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李睿看了林晚晚一眼,站起来。
“林总,方便出来一下吗?”
林晚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包厢,站在走廊里。
李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母亲留给你的。”他说。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上面没有字,只有几道折痕。
“她写了很久。”李睿说,“写写停停,前后大概有半年。她身体不好,写字手抖,一个字要写很久。”
林晚晚没说话。
“她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李睿说,“不管你想不想看,都要交给你。”
林晚晚接过信封。
“还有……”李睿顿了顿,“她葬在老家后面的山坡上。”
林晚晚抬起头。
“你想去看看吗?”李睿问,“我可以带你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晚把信封收起来,放进包里。
“我想想。”她说,“想好了告诉你。”
李睿点头:“好。”
两人站了几秒,谁都没动。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许真真探出头。
“晚晚姐!你们干嘛呢?”
林晚晚转身往回走。
“没什么。”
许真真看看她,又看看李睿,眼睛眯起来。
“李老师,你是不是又搞事?”
李睿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一下。
“没有。”
“我不信。”
“真的没有。”
许真真哼了一声:“最好没有。”
她拉着林晚晚回包厢,临走还回头瞪了李睿一眼。
李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进去。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包厢里,大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许真真凑到林晚晚身边,小声问:“晚晚姐,李睿和你说什么了?”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我不信。”许真真说,“他肯定又搞事。”
“没有。”
“那他来干嘛?”
林晚晚沉默了一秒。
“送点东西。”
许真真盯着她,盯了三秒,突然叹了口气。
“晚晚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林晚晚没说话。
“行吧。”许真真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们站你这边。”
她拍拍林晚晚的肩,转身去帮徐雅收拾东西。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家在火锅店门口道别。
许真真和徐雅打车走了,陈默去送李美娜了。
周致远的车停在路边。
林晚晚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几天后,.林晚晚站在一颗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李睿把车停在路边,走过来。
“就是这条路。”他说,“走到头,右拐,上山。”
林晚晚没说话。
李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要去?”
林晚晚点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
“这里变化不大。”李睿说,“我小时候来过几次,跟我妈回来看她父母。”
林晚晚没接话。
她看着路边的房子,想象着三十多年前,那个叫周秀云的女人在这里长大。
她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
李睿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
“我妈年轻的时候……”他顿了顿,“听说挺漂亮的。性格也好,就是命不好。”
林晚晚转头看他。
“我外公外婆身体不好,家里穷。”李睿说,“她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在县城的餐馆端盘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挣的钱都寄回家。”
“后来呢?”
“后来有人介绍她去省城。”李睿说,“说有个工作,能挣大钱。她去了才知道,是代孕。”
林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她知道是代孕吗?”
“一开始不知道。”李睿说,“对方说给五万块。”
林晚晚沉默。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李睿指了指上面。
“就在半山腰。”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石阶很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条路。
林家门口那条水泥路,坑坑洼洼,每次下雨都积水。小时候她穿着破球鞋,踩着水坑去上学。赵秀芳在后面骂,走快点,磨蹭什么,耽误我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