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位林老医生了。”经杜浔这一说,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那位林老医生特别厉害,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杜浔治不好的疑难杂症,那位老医生都能治。
他也是个慈爱的老头子,每一个去他那里看病的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夜揽星小时候也很喜欢他。
老中医写得一手好字,还用毛笔教夜揽星写过名字。
“外公,怎么突然提到林老医生了?”想到那位老中医的岁数,夜揽星说:“他岁数挺大了的,应该早就离开人世了吧?”
算算岁数,那位老人家若还活着,都是百来岁的高龄老人了吧。
“我也以为林老中医早就离世了,但你猜怎么着!”
杜浔感慨道:“我这次去了总部,才发现咱们总部的林老部长,竟然就是林老中医!”
得知林老中医不仅还活着,还是特殊安全部的林老部长,夜揽星错愕不已,“你是说,总部那位德高望重的林老部长,就是林老中医?”
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我在总部见到林老时,也是大吃一惊。据说他还是傅阁老亲自聘请的厉害人物,多亏了他,闵昭他们才能抵挡住邪物的污染。就连N9病毒的解药也是他研发出来的。”
那的确很厉害了。
“不过他岁数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了,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了。”
“好在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应该还能多活几年。他对咱家有恩,这样,年后你和我一起去趟总部,我们一起去拜访下老爷子。”
“好啊。”夜揽星欣然同意。
郁沉舟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郁辞安打来的。
见状,夜揽星和杜浔默契地停止了讲话。
郁沉舟接了电话,直接把手机外放搁在饭桌上。
“舟舟。”
等郁辞安主动开口,郁沉舟这才冷冷淡淡地喊了声:“舅舅。”
顿了顿,郁沉舟又道:“新年快乐。”
郁辞安那边挺热闹,他告诉郁沉舟:“我在国宾楼,陪外国来宾吃饭。你在川城那边过得怎么样,待的还习惯吗?”
“挺好。”郁沉舟语调是上扬的,他是真的挺喜欢老家这边的生活。
“这边挺好,乡邻们热情善良,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家常,我已经掌握了全村的八卦,成了下河村情报站的成员。对了,我还加入了下河村的微信群,成了被全村认可的下河村外来女婿...”
难得听到郁沉舟说这么多话,郁辞安既欣喜又意外。
看得出来郁沉舟很喜欢下河村的生活,郁辞安这才安心。
“舟舟,元宵节会回海城吗?舅舅可以请假去海城,请星星和杜老先生一起吃个饭。”
郁沉舟本来是不愿意的。
但听到郁辞安说想要请外公吃饭,他想到什么,才说:“正月二十四我和星星要去领证结婚,一起吃个饭也行。”
“你们要领证了?”郁辞安惊呆了。
进展这么快的吗?
“嗯。那天是星星满二十岁的生日,可以领证了。”
“...”
郁辞安捏了捏眉心,问郁沉舟:“你给杜老聘礼了吗?”
郁沉舟:“...”
见郁沉舟没做声,郁辞安便知道这小子做事不靠谱,他道:“这样,我这边工作太忙,实在是抽不开身,我让你严叔带着家里的长辈去揽星老家走一趟,先把聘礼送过去。等正月十五,我和你舅妈再一起设宴请老爷子吃个饭,当面聊聊婚事...”
郁辞安在电话那边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郁沉舟没有表态,而是一脸乖巧恭顺地问杜浔:“外公,你觉得呢?”
郁辞安:“...”
这小子的手机一直在外放?
他开始反思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杜浔笑了笑,对电话那边的郁辞安说:“郁部长不用搞得这么麻烦,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但老家这边距离远,来回奔波也挺累的,这些事等我们回海城再聊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杜浔又说:“我们既然把小舟带回来过年了,那小舟就是自家人了。聘礼不聘礼的,不是多重要的事。”
郁辞安沉默了片刻,才说:“杜老,给您添麻烦了。”
杜浔看了眼和夜揽星挨着坐,正在帮夜揽星挑鱼刺的郁沉舟,他说:“他是我们的家人,他从来不是麻烦。”
闻言,郁辞安羞愧难当,没脸再聊下去,找了个借口就挂了电话。
饭后,杜浔跑去邻居家打麻将,梁泉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呢,留下两个年轻人待在家里守岁。
乡里的冬天很冷,家里没暖气,郁沉舟怕冷,便将全屋空调暖气都打开。
嫌弃空调暖气吹得人肌肤干燥,郁沉舟说:“等过完年,我让梁泉找人把家里翻修一遍,装上暖气,这样以后回家过年就不冷了,你觉得怎么样?”
“还有,楼上的浴室太小了,都没有浴缸。我们把隔壁的卧室打通,改成浴室好不好?”
“另外啊,外公卧室里的马桶一点也不智能,我让梁泉给他换个新的。而且家里的热水器要放好久的水才能热,不是零热水,也换了...”
郁沉舟叽哩哇啦说了一堆改造计划。
夜揽星听得好笑,她说:“随你。你要是觉得房子小,也可以扩建重装修,但我希望能保留原有的主体框架。”
“因为这是外公给我打造的家。”不管多富有,不管兰亭苑的房子有多豪华,这里永远都是夜揽星的家。
“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郁沉舟从行李箱里翻出他很少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夜揽星一起坐在书房的办公桌旁。
夜揽星在看闵昭从北极小镇传回来的电子文件。
见郁沉舟竟然打开了他的笔记本,夜揽星感到惊讶,“你这是...要奋发图强了?”
郁沉舟成天跟个咸鱼似的躺平,夜揽星很少看到他办公,不免多看了几眼。
郁沉舟戴上金框眼镜,随意地将黑发撸至脑后,盯着笔记本说:“我来设计咱们的家。”
“你还会房屋设计?”
郁沉舟:“我什么都会一点。”
望着他戴着眼镜专心工作的模样,夜揽星心里有些痒,她说:“你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迷人。”
郁沉舟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挪走,落在夜揽星的脸上。
“我在你的衣柜里看到了你高中时候的校服。”郁沉舟没头没脑道。
夜揽星点了点头,“是有,不过穿得次数很少,每周星期一升旗仪式才会穿。”
“怎么?”夜揽星似笑非笑,“你想跟我玩校园恋?”
“我没说过。”郁沉舟假正经。
夜揽星将笔记本盖上,起身就离开了书房。
郁沉舟还装模作样地坐在办公桌旁没有动,他竖起耳朵,能清楚听到从不远处的卧室里传来的换衣服的动静...
过了会儿,发现动静没了,迟迟没等到夜揽星呼叫自己,郁沉舟坐不住了。
他起身回了房间。
夜揽星穿着高中时的校服站在窗台那边,里面是件白色体恤,黑色长发绑成低马尾,宽松的蓝白色校服套装衬得她身材高挑劲瘦。
她卸了妆,素净白皙的脸颊只有巴掌大。
一对卷翘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一双瑞凤眼英气逼人,直勾勾看着郁沉舟时,有些凶,又有些撩。
夜揽星身体后仰靠着窗台,问他:“哥哥。”
“你是哪个班的啊?”
这声哥哥听得郁沉舟浑身一震。
他几步上前,抱起夜揽星将她放在窗台上,攻势很凶地咬住她的唇,少见地有些失态。
一吻结束,他靠着夜揽星喘息。
“...”
夜揽星笑了笑,抬腿盘着郁沉舟的腰。
望着他镜片后被放大的黑色瞳孔,忽然说:“你的眼睛像黑夜,我在里面看到了星星。”
那对如黑夜一般深邃的双瞳中,印着夜揽星的模样。
夜揽星用小拇指勾住那副眼镜,将它摘下,情难自禁地吻上那双能给人种蛊的双眼。
郁沉舟睫毛轻颤。
夜揽星亲了很多遍,这才勾着他脖子说:“去床上。”
...
胡闹结束都快过十一点了。
两人简单冲了个澡,夜揽星换上长款羽绒服,又给郁沉舟套了一件过膝羽绒服,还戴上了围巾和皮手套。
“我们要外出吗?”郁沉舟穿得像是个蝉蛹,特别厚,好在他个子高,并不显臃肿。
“嗯。”夜揽星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收拾好,夜揽星骑着机车载着郁沉舟去了村子最高的那座山。
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两人爬了半个多钟头的山路来到山顶。
今晚下着小雨,山上冷得有些过分。
夜揽星看了看时间说:“还有五分钟。”
“坐着休息会儿吧。”
郁沉舟挑了一棵粗壮的橡树,“我们去树上坐着等。”
“好。”
坐在橡树的树干上,郁沉舟说:“这里视野真好,能把上河村和下河村尽收眼底。”
他搓搓手,又道:“还好你给我戴了手套,不然要长冻疮了。”
看着郁沉舟冻得发红的脸,夜揽星勾了勾唇,“娇气。”
十一点五十九分了。
“舟舟。”
“嗯?”
夜揽星提醒他:“看山下。”
郁沉舟低头朝山脚下望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山下的上河村和下河村亮着盏盏灯光,静谧又宁和。
忽然,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跟着,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
轰隆隆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神州大地都在共鸣。
郁沉舟出神地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惊艳。
“好美。”
郁沉舟说:“我还记得,当年夜逊将我从安息地唤醒时,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颗绽放的烟花。”
因为那颗烟花,他放了夜逊一马。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夜逊放的信号弹。
“看那边。”夜揽星指了指远处另一座高山,那是紫阳镇最高的龙阳山。
此刻,梁泉就坐在龙阳山顶一处开阔的平地上。
收到夜揽星发来的消息,梁泉赶紧点燃早就藏好的烟花。
烟花冲向数百米高的夜空,砰地一声炸开,绽放出一朵巨大无比、足以点亮整个夜空的紫色烟花。
紫阳镇12个村子的人都看到了那颗绚烂无比的烟花。
郁沉舟看得最真切。
烟花在深孔绽放,又化作星雨坠落下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流光溢彩。
那是郁沉舟见过的最漂亮的烟花。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
但烟花如流星,转瞬即逝。
这时,第二颗巨型烟花尖叫着冲向了深空,像是一颗节节攀升的发财树,深空中绽放出蘑菇云的形状。
那蘑菇云内,还有各种颜色的小心心。
接着,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烟花接连爆炸。
这一夜,紫阳镇的村民们过足了眼瘾,郁沉舟也看到了这一世最震撼人心的美丽画卷。
夜揽星伸手接住一手冷雨,她说:“这种烟花单颗售价二十万,是我特意跟烟花工厂定制的。”
“一共定制了五颗。”
“这是我送给神明大人的礼物。”
刺骨的冷雨落在郁沉舟额头上,他却感受不到半分冰凉,他的灵魂前所未有的滚烫。
他抵着夜揽星的额头,低声呢喃道:“夜揽星,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因为她,他会努力去热爱整个世界。
*
年初五,夜揽星离开了老家,和郁沉舟一起陪着杜浔回了特殊安全部总部基地。
总部基地位于太平洋某处神秘岛屿。
听说摘星博士来总部了,总部专员都感到振奋。闵昭也从北极小镇回来了,察觉到总部成员们人心浮动,他直接给夜揽星安排了一场座谈分享会。
“座谈分享会?”夜揽星站在总部了望台上,望着四周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问闵昭:“你让我给他们分享什么?”
夜揽星不由好笑,她说:“是分享咱俩暧昧的三两事?还是讲我跟超级邪物001号的狗血爱情,亦或是我跟叶莺的八卦?”
作为特殊安全部的明星人物,他们总是很乐意把夜揽星和很多人凑成一对。
和闵昭闹绯闻都还能理解,可叶莺和她清清白白的,怎么也闹出绯闻了?
闵昭一脸尴尬,“可能是生活太枯燥,无中生有的八卦能刺激他们的工作热情。”
“枯燥就去抓邪物。”但夜揽星还是采纳了闵昭的提议,同意召开座谈会。
座谈会现场座无虚席,连过道中都挤满了人,没有位置的人就席地而坐,那场面十分热闹,堪比追星现场。
夜揽星走进座谈会议大厅,看到那一张张崇拜的脸,她心情有些复杂。
想当初,在夜阑星他们进入神的安息地前,基地也开了一场座谈会。
那日,夜逊作为神明唯一的见证者站在高台上侃侃而谈,104名志愿者则怀揣着救世之心端坐在台下,用崇拜尊敬的眼神注视着夜逊。
而近日,她成了像夜逊一样的人。
收起心绪,夜揽星走到高台中间,无声注视着场下的专员们。
须臾,她直接关上笔记本ppt,微微一笑,道:“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个俗人,面对诱惑时也会动摇。我不认为我有什么特殊经验值得与大家分享,唯有几句话送给大家。”
大家竖着耳朵,听见她说:“这一路上向你伸手的人未必就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也可能是诱你入深渊的恶魔。”
“这条路上诱惑太多、利用太多。我们不需要忠于任何组织,忠于任何大人物,我们只需要忠于自己的灵魂。”
“记住我们曾经立下的誓言。”
垂眸望着前方那一张张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脸,夜揽星道:“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我愿身先士卒,不问结果!”
? ?月底啦,有票子的可以投给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