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前期企业的保卫科那可不是一般科室,是由厂党委和公安局内保局直管的,厂长都插不进手。
后来情况变了,保卫科行政上完全归厂长管,犯了错厂长有权直接处置。
就像年不凡说的,保卫科负责全厂安全,必须得是自己人。
“小龙部队出来的,让他管一个保卫科应该没问题。至于下边的人,下午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整过来几个。”武鸿梅沉声说道。
年不凡觉得邢龙很合适,但他也有顾虑:“小龙家里能乐意?不要退伍安置这事儿他们就挺不乐意,跑你这给小辉打这么长时间下手结果安排进了保卫科,他们......心里得怪你啊。”
“怪就怪呗,怪我也没招啊。”武鸿梅叹气道:“人都有适合自己干的事儿,都知道当厂长好,那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当厂长啊。我觉得小龙在保卫科比他跟着小辉更有前途,先让他干着吧,不行再说。”
搁旁边揉腿的宋瑾突然开口道:“武厂长,求你了,家里装部电话吧。你家要是有电话的话,我们都不用跑这一趟,电话里就都说清楚了。”
宋瑾有残疾,年不凡有腿脚不好的后遗症,他俩不光得坐办公室算账,还得跑银行跟着处理富华的事,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的时候又得颠颠的往武鸿梅家里跑,确实挺折腾的。
“行,下午我先去把装电话这事儿办了。听说现在初装费降到三千了,我装得起了!”武鸿梅笑着说道。
心情好,做什么都想笑,笑着又唠了一会儿,笑着送年不凡宋瑾出门,然后,笑僵在脸上。
“这啥玩意儿?”年不凡指着门外好几袋子东西问道。
袋子系得挺严实,根本看不出里边有啥,但这几个袋子武鸿梅都认识,是周佩兰用思莹穿旧穿小的衣服做的。
周佩兰来过。
也许是听到屋内有人便没打扰,也许压根就没想见武鸿梅放下东西直接走了......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周佩兰来过,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是我婆婆。”武鸿梅将几个布袋子拎进屋里,叹气道:“她可能是从电视或者报纸上看到我被打的消息了,不放心,特意过来看一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武鸿梅家的太难念,年不凡识趣的不掺和,只道:“明天再歇一天,后天就来富华吧。我让人把富华的厂长办公室收拾出来了,可比食品厂的大多了。”
看着年不凡宋瑾下楼,武鸿梅才关起门来打开袋子,里边有外头买来的水果、罐头、红糖、冰糖,还有自己做的咸菜、补汤、馒头、包子......
心又疼又暖。
周佩兰话说得狠,心到底还是软的。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谁都没错,但谁又都不肯让步。
那就......拧巴着吧。就这么拧巴一辈子,回避又关心着,怨愤又心疼着,也挺好。
下午武鸿梅先去申请了电话安装,又顶着包扎的挺吓人地脑袋走进台球厅,乌烟瘴气的台球厅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一个都盯着武鸿梅的脑袋瞅。
武鸿梅懒得理他们,直接走到酒水台,敲了敲桌子,惊醒趴在桌上打盹的丁阳。
“呦呵,稀客啊,武老板伤成这样还来我这儿,我指定好好招待。”一指身后的酒柜:“想喝哪个?”
武鸿梅指了指自己脑袋:“喝不了。我不跟你废话,今儿过来是找人的,我接手了富华食品,保卫科缺人,你这有合适的吗?”
丁阳坏笑着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真伤了啊?我看新闻还以为你装的呢。看来武老板是真遇着麻烦了,人你放心,不着急的话等一会儿,我让人去叫。”
这一会儿足足让武鸿梅等了两个多小时,叫来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是满满一台球厅,好几十个人。
“这些都是经常来玩又没工作的,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但都讲义气,你对他们好,他们能给你卖命。”丁阳低声说道。
武鸿梅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先大致筛了一遍,留下二十多个人,让他们明天去富华找年不凡和邢龙,最后用谁不用谁由这俩人决定。
忙活完天都快黑了,丁阳让她请客吃饭。
按说丁阳帮了这么大的忙,请人家吃个饭那是应该的,但武鸿梅为难道:“要不下次吧,我跟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丁阳扬了扬眉毛,用戏谑的语气问道:“是谁这么荣幸啊?”
话音刚落,不及武鸿梅回答,台球厅挂在门上的铃铛受到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呼磊出现在门口,冲丁阳客气地点了点头,又对武鸿梅笑道:“姐,我来接你回家。”
武鸿梅出门前留了张纸条,呼磊是先回家看到纸条又特意跑台球厅来接她,多少有点折腾。
丁阳阴阳怪气的“呦呵”一声,揶揄道:“武老板头上的伤这么重啊,竟然连回家的路都记不得了,还得好弟弟来接才行。”
武鸿梅白愣他一眼,笑道:“今天谢了,说下次请客下次一定请,先走了啊。”
回家后呼磊做了三菜一汤,吃完九点多,刷完碗收拾完厨房已经十点多。
甩着手从厨房出来,一边拿包一边跟武鸿梅告别道:“姐,我先回去了,明早来给你送粥。”
武鸿梅就这么笑呵呵的看着他,一直到他磨磨唧唧的开了门,武鸿梅才道:“晚上想留下就直说,米饭恨不能一粒一粒的吃,厨房恨不能连棚顶的灰都扫一遍,不就是不想走吗,你开口,我还能不留你吗?”
“我不想开口。”呼磊关上门回身看向武鸿梅:“我想让你主动留下我。”
“有什么不一样?”武鸿梅不懂。
呼磊笑笑,走回来坐到武鸿梅身边:“我不想成为你生活的累赘,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就好。你可以指使我、命令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我不能要求你,这是我给自己设置的底线。”
哎呀我的妈呀,这话说的也太招人怜惜了吧。
武鸿梅的小心脏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臭小子故意跟她玩以退为进呢。
“你不是想今晚留下,你是想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武鸿梅直白地点出呼磊的意图,又在呼磊满怀期待地注视下,沉声说道:“你今晚可以留下,但是不能搬过来一起住。”
失落在呼磊眼中一闪而过,武鸿梅准确地捕捉到了,却没有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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