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等到第二天。
石板看完，脑子里全是数据，根本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盯着仓库屋顶的裂缝看了一会儿，干脆坐起来。
“去吧，趁精神好。”
她把阵盘揣进储物袋，摸了两块黑火精矿塞袖子里，又拿了一把从飞舟上拆下来的铁凿子——专门用来敲炉壁样本。
人参娃娃正趴在苗圃边睡觉，两根须子插在土里，呼吸带着微弱的绿光。苏晚没叫它，悄悄绕过去。寻宝鼠倒是醒的，趴在墙角竖着耳朵看她。
“你别跟来，太胖了。”
寻宝鼠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尾巴里，不理她了。
苏晚出了仓库，夜风裹着矿场特有的干热气，天上没月亮，星子稀稀拉拉。她沿后山岩壁摸到入口，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里比外面热，越往下越明显。她左手握着黑火精矿边走边吸，灵力渗入经脉缓缓流转，七成六，七成七。
走到赤渊旧炉的石门前，她掏出令牌贴上去。石门嗡了一声，沿中线裂开。
热浪扑面，她眯了下眼，走了进去。
溶洞里黑漆漆的，岩壁阵纹早就不亮了。苏晚放出一缕灵力在指尖凝成光团，照亮了脚下的路。那座七八丈底座的黑色石炉蹲在空间正中，没有火，没有声音，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绕着炉子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搭在炉壁上。
灵力沿指尖渗入，顺着阵纹向下钻。上次来的时候只做了整体勘查，这回目标明确——测量三十六条主脉的灵力传导频率。
第一条主脉。
灵力送进去，沿纹路走了七寸左右碰到第一个节点。苏晚把灵力压细压慢，感受纹路内壁对灵力的微弱回弹。
二长老在石板上说过，每条主脉的材质密度不同，灵力通过时的回弹频率就不同。阵芯要做的事，就是输出一个能和所有主脉形成共振的中间频率。
频率太高，窄脉撑不住。频率太低，宽脉推不动。
苏晚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压在指尖那一点上。
第一条主脉的回弹——慢，沉，间隔略长。
她默默记下，挪到第二条主脉的起点，重复操作。
第二条比第一条快了大约一成。
第三条又慢了回去。
第四条快了两成。
苏晚一条一条测过去，测到第十二条的时候手指有点酸，灵力从七成七掉到了七成四。她换了只手继续。
测完三十六条主脉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她蹲在炉子旁边，用铁凿子在地上刻了一排排数字——三十六个频率值，最快的和最慢的差了将近四成。
“差得挺大。”
苏晚看着地上那排数字皱了皱鼻子。
按照二长老的说法，差距越大，阵芯制作难度越高，因为要找到一个能兼容所有频率的共振基准。差距在两成以内，二品炼器师能搞定。差距超过三成，至少要三品。
四成……
她用手指点了点最快和最慢的两个数字，想了一会儿。
“不对。”
她重新去摸了最慢的那条主脉——第二十三号。灵力送进去，走到第二个节点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堵了。
上次整体勘查时她就发现有五个节点存在堵塞，其中一个就在第二十三号主脉上。堵塞导致灵力流速下降，才把频率拖慢了。
如果把五个堵塞点清理掉，最慢的几条主脉频率会自然提升，整体差距能压到三成以内——刚好够二品炼器师操作的上限。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
她没急着清理，先把要做的另一件事做了。
铁凿子抵在炉壁外侧底部，选了一个没有阵纹的空白区域，灌了一丝灵力进凿尖。
砰。
凿子弹了回来，手腕被震得发麻。
炉壁纹丝不动。
“……行。”
苏晚甩了甩手，换了个姿势，把灵力集中到凿尖一个点上，不走扩散，纯走穿透。
第二下。
砰。
凿进去了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能感觉到凿面上多了一层极细的粉末。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凿了十七下以后，炉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坑，坑里松动出一粒米大的碎渣。
苏晚把碎渣捡起来放在掌心，灵力一探。
密，极密。
比炉钢切片还要密上三成左右。
“炉壁材质比炉钢还硬？”
她又敲了两下，凿出第二粒碎渣，两粒一起收进储物袋。够二长老化验了。
收好东西，苏晚没有立刻走。
她靠着炉子坐下来，把袖子里最后一块黑火精矿摸出来握在手心，一边吸收一边回想刚才测到的三十六条频率数据。
数字在脑子里排成一列，她试着找规律。
前十二条主脉的频率相近，都在中速偏快区间。中间十二条偏慢。后十二条又回到中速。
按照这个分布，频率跳变的位置在第十二和第十三条之间，以及第二十四和第二十五条之间——刚好是圆形炉体的三等分点。
“三段式结构。”
苏晚眯着眼想了想二长老画过的阵芯骨架图。六条辐射纹从中心向外扩散，也是按照周向三等分布置的——每一百二十度两条。
如果阵芯的六条辐射纹可以分成三组，每组对应一段主脉频率区间分别微调输出……
她坐直了。
这个想法太具体了，得让二长老看数据再判断。她不是炼器师，直觉归直觉，理论上能不能行得通还得专业的人说了算。
灵力吸完，七成五。
苏晚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蹲在黑暗中的赤渊旧炉。
“等着。”她说。
回到地面已经是后半夜。仓库门口老鬼还守着，不知道是一直没走还是又来了。
“主人回来了。”
“嗯。”苏晚把铁凿子扔给他，“明天把这个磨一磨，钝了。还有，给二长老带两样东西——两粒炉壁碎渣在我储物袋里，明早我拿给你。再给他带句话，问他：阵芯的六条辐射纹能不能分成三组，每组输出不同频率。”
老鬼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苏晚点点头进了仓库。
人参娃娃翻了个身，须子从土里拔出来又换了个方向插进去，没醒。寻宝鼠倒是睁着一只眼看她，看到她没带吃的回来，又闭上了。
苏晚躺下来，身上还带着地底的余温。
她闭着眼把三十六个频率数字默背了两遍，确认没有记错，然后放空脑子准备入睡。
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挖出来的那两粒炉壁碎渣，密度比炉钢还高三成。
炉钢已经是二长老见过最好的炼器材料了。那炉壁用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沉下去了，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寻宝鼠又蹲在她脸旁边。
这次没拿石头，两只前爪空着，一脸委屈地盯着她。
苏晚看了它肚子一眼。
“还是那么圆。”
寻宝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使劲往里收了收。
“没用，收了也是圆的。”苏晚坐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粒辟谷丹在手指间转了转，“想吃？”
寻宝鼠疯狂点头。
“去后山再找一趟，找到带阵纹的东西就给你吃。找不到——”
寻宝鼠没等她说完，一溜烟蹿出了仓库。
苏晚看着它的尾巴尖消失在门口，笑了一声，把辟谷丹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