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头站着两个穿青布衣裳的年轻女子,正低头说着话,时不时掩嘴笑几声。
眼角余光扫过程缃叶,又收了回去,并没有迎上来的意思。
程缃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以为她们忙着招呼先来的客人,便耐着性子等。
那几个妇人买完东西,说说笑笑地走了,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柜台后头的两个伙计依旧懒洋洋地站着,一个拿了块布擦柜台,一个拨弄着算盘珠子,谁也没有上前来搭理她的意思。
程缃叶皱了皱眉,但也懒得跟她们计较,径直朝柜台走去,准备说明来意,让她们把掌柜的叫出来谈生意。
刚走到一半,还没靠近柜台,一个伙计就冲出来拦在她面前。
“哎哎哎——”那女子伸出手臂挡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朴素的衣着扫到不施粉黛的脸,嘴角微微一撇,“这位姑娘,你是从乡下来的吧?”
程缃叶停下脚步,没说话。
那伙计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知道你们在乡下难得见着这样的铺子,什么都新奇,想看的话我们不拦着,站远些看看就是了,但想上手摸,那可不行。”
她指了指柜台里那些精巧的瓷瓶:“这些都是上好的货,万一摸坏了,我们还怎么卖呢?”
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掩着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可不是嘛,我们也是为你着想。”
程缃叶看着她们,面色平静:“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那伙计听了,脸上的笑收了收,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不买东西?那你进来做什么?”
“我对你们这的东西,不感兴趣。”程缃叶淡淡道,“我是来谈生意的,喊你们掌柜的出来。”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一个满脸狐疑,另一个忍不住又笑了:“生意?你能谈什么生意?我们这不收鸡蛋,也不收山货。”
程缃叶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要谈什么生意,还轮不到你们插手,喊能做主的人来。”
那伙计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嗓门也大了些。
“这位姑娘,刚刚我们好言好语相劝,你可不要得寸进尺,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待会被撵走,更丢人。”
程缃叶站在那里,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柜台后头的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妇人走了出来。
正是玉容轩的掌柜,刘英。
她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宜,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玉镯,面容白皙,神态矜持。
“吵嚷什么?”她不悦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两个伙计,又落在程缃叶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个伙计连忙让开,那拦路的伙计抢先开口。
“掌柜的,这位姑娘非要见您,说是来谈生意的,我们跟她说了您忙,她偏不走。”
程缃叶从背篓里取出那几块洗发皂,放在柜台上。
“掌柜,这是我做的洗发皂,比澡豆好用,价格也能比澡豆便宜,想跟您谈谈供货的事。”
“姑娘,我们玉容轩卖的是上等货。”刘英的目光从那几块灰扑扑的皂块上掠过,嘴角微微一撇,“你这……这东西,我们铺子里摆不出去。”
程缃叶不慌不忙,把一块皂往刘英面前推了推:“连试都没试,又怎么知道不好用?”
刘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摇摇头:“都不用看效果,光是这卖相,就没有人会喜欢。”
“掌柜的就如此笃定?”程缃叶问。
“没错。”刘英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自得,“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货好卖什么货不好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光这东西,是练出来的,不是谁都有。”
她伸手把那块皂又推了回去,指尖都没碰到皂面,像是怕沾上什么似的。
“这东西你拿回去自己用吧,别费心思了,我们这儿不卖这个。”
她转身要走,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
两个伙计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其中一个还掩着嘴偷笑。
程缃叶不慌不忙地把皂块重新包好,放回背篓里,背到肩上,这才抬起头,看了刘英一眼。
“好,既然刘掌柜瞧不上,那我便换家铺子,往后您可别后悔。”
刘英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旁边那伙计也帮腔:“就是,我们玉容轩还愁没好货?”
程缃叶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身后,隐约传来刘英的声音:“把柜台擦擦,别沾了灰。”
两个伙计笑着应了。
出了玉容轩,程缃叶脚步不停,拐进了不远处另一家铺子——拾芳斋。
这家铺子她来之前就打听过,在青石镇上算是仅次于玉容轩的香粉铺子。
之所以稍逊一筹,不是因为东西不好,而是开张的时间不长,听说老板还很年轻,是个女子,姓沈,镇上的人都叫她沈娘子。
玉容轩毕竟开了十几年,老顾客多,根基深,拾芳斋一时半会儿还赶不上,但程缃叶觉得,这样的铺子,反而更好谈生意。
拾芳斋的门面比玉容轩小些,但收拾得一样精致。
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扑面而来,不像玉容轩那样脂粉气浓重,倒像是走进了山间的花园,清新自然。
她刚踏进门,一个穿淡绿色衣裳的年轻伙计就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真切的笑容。
“姑娘来啦!想看看点什么?咱们这儿头油、澡豆、胭脂水粉都有,都是新到的货。”
程缃叶把背篓放下,从里头取出那几块洗发皂,放在柜台上。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
那伙计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反而凑近了看那几块皂,语气里带着好奇:“谈生意?姑娘手里这是什么?”
程缃叶把油纸打开,推过去。
“洗发皂,我自己做的,用皂角配了桑叶、侧柏叶、何首乌、生姜熬制,洗头发比澡豆好用,价格也能便宜些,想问问你们铺子愿不愿意收。”
伙计拿起一块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笑意盈盈。
“姑娘稍等,我去请我们掌柜的出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但她肯定有兴趣。”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姓程。”
“程姑娘稍坐,马上就来。”
程缃叶坐在凳子上,感叹道:同样是香粉铺子,这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