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看着比程缃叶也大不了几岁。
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衫子,乌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面容清秀,气质温柔,带着些书卷气。
她步履不紧不慢,走到柜台前先看了一眼那几块皂,又看了看程缃叶,唇角微微一弯:“就是这位姑娘要谈生意?”
那伙计点点头,指着桌上的皂说:“对,这位程姑娘说,这是她自己做的洗发皂。”
沈歆拿起一块皂,凑近闻了闻:“皂角配了桑叶、侧柏叶、何首乌和生姜?”
“沈娘子好眼力。”程缃叶夸赞道。
沈歆笑着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看那皂块的质地:“程姑娘方才说,这东西洗头发比澡豆还好用?”
程缃叶点点头:“皂角能去污,何首乌和侧柏叶养发,生姜活络头皮,桑叶清火。几样配在一起,洗得干净又不伤头发,洗完头皮清爽,发丝也顺滑。”
沈歆听着,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姑娘若是不急,不如随我到后头坐坐,我想亲自试用一下,咱们再细谈。”
程缃叶欣然应允,把皂块收好,跟着沈歆穿过柜台后的小门,进了后院。后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一间小厢房里摆着梳妆台、铜盆、巾帕,想来是沈歆平日自己梳洗或试货的地方。
伙计打来热水,沈歆在铜盆前坐下,解了发髻,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到腰际还多出一截。
她取过程缃叶带来的皂块,在湿发上轻轻抹了几下,手指揉搓间,细腻的泡沫慢慢泛起来,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她闭着眼,十指在发间缓缓穿梭,揉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清水冲洗干净。
伙计递上干布,她一边擦一边转过身来,发丝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落在肩头时已经比方才柔顺了许多。
沈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用手指梳了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果然不一样。”
她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程缃叶。
“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澡豆皂角,还从没洗出过这样的头发,又滑又顺,摸上去跟缎子似的。程姑娘,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程缃叶见她满意,心里也有了底。
两人重新回到前头,在柜台边坐下,伙计又沏了壶茶端上来。
程缃叶先开了口:“沈娘子,我想跟您谈谈长期供货的事。”
“我那原材料充足,人手也够,只要方子定下来,每月供应三五十块不成问题,价格方面,可以定价的比澡豆稍微便宜些,也好卖。”
沈歆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把从柜台下头取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程姑娘,咱们先把话说在前头。”她抬起头,目光认真,“你这洗发皂确实是好东西,我用过,心里有数,可这东西在镇上还没人见过,好不好卖,我现在也说不准。”
程缃叶点点头:“沈娘子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的意思是,头一批,咱们不急着定死买卖,你先放一部分在我铺子里,我替你代销。卖得好,客人认了,咱们再谈长期供货的事;卖得不好,剩下的你拿回去,咱们也不伤和气。”
代销对双方都稳妥,她不用担着货砸在手里的风险,沈歆也不用压着现钱进一批不知好不好卖的新货。
“沈娘子的这个法子好。”程缃叶说,“代销的话,分成怎么算?”
沈歆显然早就想好了,不紧不慢地说。
“三七分,你拿七成,我拿三成,铺子里的伙计招呼客人、腾出货架、损耗都算我的,这比例在镇上算是公道的,程姑娘可以尽管去打听。”
程缃叶没立即答复,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洗发皂的成本,说实在的并不高,皂角山里多的是,不花钱,药材和猪油要花些钱,但量不大。
但这是只算了料钱,没算工夫钱。
采药、晾晒、熬煮、配比、成型,哪样不得花工夫?若是按实在价来卖,一块皂挣不了多少,刨去给铺子的分成,落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这定价,必然不能定低了。
程缃叶看着沈歆:“沈娘子,三七分我同意,不过这售价,得我来定。”
沈歆笑道:“那是自然,程姑娘打算定价多少?”
程缃叶不紧不慢地道:“我打听过,玉容轩最普通的澡豆也要两百文一块,好些的更是几百文往上。”
“咱们这洗发皂,虽说是个新东西,但用料实在,效果也好,比澡豆差不到哪儿去。所以我想着,售价定为二百八十八文一块,比寻常澡豆贵一些,但比高档澡豆便宜,算是取了一个中间值。”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定价有两个好处。”
“一来,价格比高档澡豆低,客人愿意买一块回去试试。”
“二来,能买得起的,都是舍得在头上花钱的讲究人,不会嫌贵,若是定低了,反倒让人瞧不上,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歆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价卖。”
她顿了顿,从柜台里取出一些碎银,数了数,又添了几枚,推过来:“这些钱,程姑娘先拿着,算是定金。”
程缃叶看了一眼那钱,没有急着接。
沈歆解释道:“我对你这洗发皂,还是看好的,一来东西确实好用,二来镇上缺这样的新鲜货。”
“这钱虽不算多,但大概也够你覆盖原材料的成本,方便你周转,不至于在等着卖出去的时候手头上紧。”
程缃叶听她说完,心里对这位沈娘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沈娘子做事周到,跟我投缘,你这个朋友,我程缃叶交了!”
沈歆听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程姑娘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缃叶把背篓里那几块皂都取出来,摆在柜台上:“明日我再让人把剩下的洗发皂送来。”
沈歆应了,把皂块仔细收好。
程缃叶背上背篓,起身告辞,沈歆送到门口,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