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知夏她浑身发抖走向那具厚重的冰棺。
这具被困在地底的正是她素未谋面的生母。
江沉大步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林知夏,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目光扫过冰棺的边缘。
在棺盖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字迹。
“以身饲局,母女同归。来看一眼你娘是怎么死的。”
江沉握着军刀的指节隐隐泛白。张守业这个老畜生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就在林知夏心神激荡之际。
“沉哥!别动!”顾明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手电光死死打在红木箱被撬开的底层。
刚才强行撬开箱盖的动作,破坏了底部的机械配重。红木箱边缘的木板夹层里,赫然露出几根极细的玻璃管。管内银白色的液体正顺着微小的坡度,缓缓向末端的金属引爆接触点流去。
“水银炸弹!”江沉眼底骤寒。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杀局。张守业掐准了来人开箱看到女尸和金锁时,必然心神大乱。而撬箱的动作就是引爆的开关。
玻璃管内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走!”江沉当机立断,单臂揽住林知夏的腰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林知夏死死扒住冰棺的边缘,双眼死死盯着冰棺内母亲僵硬交叠的双手,任凭江沉如何拖拽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嫂子!没时间了!再不跑都得炸成灰!”顾明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不对……”林知夏声音嘶哑。
她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张守业不懂易理。”林知夏语速极快,指向女尸的双手,“我娘的手势,根本不是自然僵死!”
江沉目光一凝。
女尸双手交叠在胸前,左手拇指压住中指,右手食指倒扣。
“那是奇门遁甲里的‘生门’倒置指诀!”林知夏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这不是张守业摆弄出的死局,这是我娘临死前留给我的破局密码!”
江沉心领神会。对林知夏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顺着指引的方向望去。
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刺冰棺底部。
冰层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机械承压阀暴露在光圈中。
顾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冰棺……是一个反向物理锁!”顾明失声叫道,“棺材的重量死死压住了下面的核心机括!”
林知夏的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张守业要用军火炸山,我娘为了阻止他,故意以身饲局,用自己的尸体和冰棺的重量,锁死了整座地宫的炸药连线!”林知夏字字铿锵,“外围的水银管只是障眼法,真要是去拆,反而会引发底层殉爆!”
“滴答。”
水银距离接触点只剩不到两寸。
“江沉,防风打火机!切断冰棺底部的液压冷凝管!”林知夏果断下达指令。
江沉没有半句废话。
他左手掏出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至冰棺底部。
打火机的火焰集中在冷凝管的金属接头上。
金属受热膨胀的微小声响中,江沉手起刀落。
“哧——!”
削铁如泥的军刀借着高温切断了拇指粗细的冷凝管。
“嗡——”
冰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底部的承压板失去液压束缚,向上弹起,“咔哒”一声,强行卡死了外围所有水银炸弹的触发齿轮。
玻璃管内的水银在距离引爆点毫米之遥的地方停滞。
就在危机制止的时候。
由于冰棺底部的震动,棺内女尸一直死死紧握的双手微微一松。
“叮。”
半块金锁顺着冰棺内侧滑落。
紧接着,一张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抗氧化微雕钢片,从女尸的指缝间掉了出来卡在冰棺的夹层边缘。
江沉站起身,用刀将那枚钢片挑了出来递给林知夏。
顾明举着手电凑上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钢片上,密密麻麻地用蝇头小楷刻着极细的经纬度坐标与俄文代号。
“这是……”顾明呼吸急促。
“那三十箱重型武器的真正坐标。”林知夏冷笑一声,“不仅如此,这上面还有张守业当年出卖国家地质机密、私通海外的全部暗账底稿和瑞士银行账号密码。”
顾明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就意味着,张守业这二十年来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的底牌。
可实际上,早林知夏的母亲秘密转移沉入了冰川地下暗河!
张守业自以为是的诛心之局,不过是林知夏生母的障眼法。张守业才是那个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失败者!
“干得漂亮!”顾明激动得狠狠挥拳。
林知夏缓缓站直身体。地底的风霜吹动她的发丝。
“张守业的底牌,现在在我手里。”林知夏转身看向江沉与顾明,声音冰冷刺骨,“接下来,是时候让那个躲在幕后的老王八蛋,连本带利地血债血偿了。”
江沉将那枚微雕钢片妥帖收好,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林知夏。
他的江太太,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永远挡在身后的娇花。
“走,去接管那座铁城。”江沉拍了拍顾明的肩膀。
众人拿到致命铁证与武器坐标,转身准备按照钢片上的新路线,去寻找冰川暗河下的真正宝库。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的瞬间。
“铃铃铃——”
一阵极其刺耳、沉闷的老式摇把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地下岩洞中炸响!
顾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手电光猛地扫向声源处。
声音,竟然是从那堆早已被判定为废铜烂铁、失去电源长达二十年的苏式探雷器残骸最深处传来的!
在这与世隔绝、封闭了整整二十年的极寒冰川地底,连活人都不可能有。
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给他们打电话?
铃声依然在响。
“铃铃铃——”
在死寂的地下冰川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江沉停下脚步,左手大拇指无声地顶开了刀的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