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蛋脸上不耐烦:“我累了一日,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歇着?”
他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怨怼和烦躁。
小宋氏顿时觉得委屈坏了:“你这是冲我撒火?我做错什么了?你瞒我的事情,我还没问你呢。”
宋铁蛋语气冲了几分:“我瞒你什么了?”
小宋氏从小是被娇生惯养大的,养得知书识礼,即便是成婚后,宋铁蛋也拿她当心头宝一样宠着,从未如此对过她。
她一时也有点生气了:“怎么没有瞒?那一千三百多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弟妹说是你当年偷了三弟的钱?”
宋铁蛋顿时变了脸色:“胡说八道!”
“当年我是如何发家的你难道不清楚?为了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来质问我,你心中对我还有一点信任吗?”
小宋氏见他突然暴怒,心中反倒咯噔起来:“你为何反应如此大?难道当年你真的偷了三弟的钱?”
宋铁蛋恼羞成怒:“我没有!”
小宋氏被他吼得也有些恼火了:“既然没有,为何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那日在大牢里你也这样。”
“当初你告诉我,是家中亏欠你许多,那为何那次你上门时,你家人对你全然不似亏欠,反倒几乎极为……”
“极为瞧不上你?”
宋铁蛋像是被人踩到尾巴,“谁瞧不上我?你爹娘才最瞧不上我吧?”
“你对我家人熟悉多少?就觉得他们瞧不上我?芸娘,你说实话,不过就是你爹娘从来都瞧不上我,影响了你,所以你觉得这世上的人都瞧不上我吧?”
小宋氏愣住:“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铁蛋愤恨道:“难道不是吗?瞧不起我的分明是你爹娘,你扯我家人作甚?”
“我家人再瞧不上我,还不是把我从大牢里拉出来了?说到底终归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爹娘从来都拿我当外人看!”
“他们若是真拿我当女婿,便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奔波,到处找关系。”
“最后还不是我家的人出手帮忙?”
“芸娘,你跟我说实话,你爹娘其实恨不得我这次进了大牢就出不来,好让你早点改嫁吧?”
“他们就是这么虚伪至极,令我觉得无比恶心!他们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宋芸娘,你爹娘就是畜生!我诅咒他们死在外面才好呢!”
小宋氏震惊得无以复加,厉声喝止了他恶毒的话:“宋铁蛋!”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爹娘?
这些年她爹娘在外经商,在郡县里根本没有人脉,如何帮他?
爹娘经商的钱都给到她手里,她转手都给宋铁蛋做生意了,这些付出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他怎么能这么诅咒她爹娘?
宋铁蛋却像是戳破窗户纸,满脸都是畅快和肆无忌惮的恨意,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懊悔。
小宋氏只觉得心惊:“你如此做派,难怪我爹娘瞧不上你。”
“宋铁蛋,瞧瞧你现在这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你还有点君子的样子吗?”
小宋氏红了眼眶:“别说爹娘,连我都有点瞧不上你了。”
“啪”的一声,宋铁蛋一巴掌将小宋氏扇倒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宋铁蛋打完立时就后悔了。
成婚多年,他一直将小宋氏捧在手心疼爱,为自己能够娶到千金大小姐而欢喜感激,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小宋氏也被打懵了,愕然地捂着脸怔愣在地上。
宋铁蛋盯着小宋氏错愕的脸,又看看还发麻的手掌,脸上满是震惊。
让他震惊的并非是他打了小宋氏。
而是……
扇了小宋氏一巴掌,他的心底竟然喷涌出难以被忽视的爽快感。
仿佛淤积多年的憋屈被发泄出来。
然而下一瞬,他红了眼眶扑过去抱住了小宋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芸娘,对不起……”
“我就是气昏了头,并不是要打你。”
“芸娘,你别瞧不起我,你明知我心悦你。”
“谁瞧不起我都行,你别瞧不起我,你这样我真的受不了,你要逼死我吗?”
“芸娘,我的芸娘……”
房间里男人失控的哭声听起来格外真挚又懊悔。
一番接连不断的表明心意和道歉,加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小宋氏幽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回抱住他:“你别伤心,我方才也是乱说的,气糊涂了,并未真的瞧不起你。”
“你也知道我的,若是瞧不上你,我怎么会嫁给你呢?”
夫妻俩抱作一团,相顾泪无言。
转眼便是年后。
黎清欢替宋宿收拾好了行李,将人送上了进京赶考的路。
恰好张监御史被提拔入京,一家人都要上京去。
张监御史便热情地邀请宋宿与他一道同行。
宋宿也没拒绝。
年后初三便动身了。
宋宿有些放心不下,便道:“开门做生意,不要随意与人打架。”
黎清欢敷衍地点头:“知道啦。”
宋宿又道:“若是实在惹了了不得的人物,可以去城西的老张大铁匠家求助。”
他没多言,知道黎清欢是个大漏勺,只简单叮嘱了几句。
黎清欢笑眯眯地点头,好歹将人给送上了马车。
张夫人就笑道:“你这孩子,他也是放不下你,瞧你这不耐烦的。”
黎清欢咧嘴一笑,将一罐子麻辣酱递给旁边小丫鬟:“干娘若是想吃我的菜了,便让人挖一勺这个酱炒肉,能解馋。”
“等我今年努力努力,把店开到京都去,必不让干爹干娘的嘴馋太久。”
这个麻辣酱,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敲门砖。
只希望,张夫人不会让她失望。
等宋宿高中,她去了京都,还有很多仗要打。
现在靠着这间小餐馆,她已经赚了上万两银子。
但京都那样的地方,送礼动辄上千两银子。
女子衣裳首饰、男人家的衣靴、腰间配饰也是身份的关键。
出门见人的,身上服饰也是动辄千两银子起步。
她手里赚的这万两银子,够挥霍什么的?
况且若是想要在京都做生意,盘下一个铺子都要上万两,若是好一些的地段,那更是官家娘子的铺面嫁妆,有钱都买不到的。
还是得抓紧时间多赚钱啊!
最重要的是,平阳侯府鸠占鹊巢的那位,是个极为难缠的伪善之人,平日跟着平阳侯夫人搭粥棚赈灾、救济灾民、为百姓做事,名声极好。
黎清欢死后才知道这个女人的骨子里自私自利的伪善嘴脸,最后为了嫁给太子,害得平阳侯府一家家破人亡。
黎清欢必须得有更多的钱和势力,以及足够的声望,才能更有底气说服平阳侯府一家人相信她的话。
她赶着回去做生意,恨不得立马将宋宿送走。
张氏夫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