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的店如今开拓了不少,能容下更多客人。
港口做生意,除了客人多,赚得多外,最重要的就是消息四通八达。
于是,招待了几天港口的商人,黎清欢便先知道了,京中大变了天。
承王殿下和太子党斗得血雨腥风。
双方都卷入了科考舞弊一案,今年的春试作废,听说是要推迟到五月后再重新开考。
黎清欢听得眉头紧皱。
上辈子她怎么记得没有这个事?
上一世宋宿一去京都就考完试了,四月放榜成绩出来,宋宿就是状元。
而且上一世……承王和太子没这么早对上吧?
黎清欢突然回想起去年年底。
承王和梁秋辞出现在这偏远的小郡县就算了,连太子也突然到访。
而且太子一到郡县后,她几乎就没怎么见到顾昀礼出现了。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来这种小地方,定然是听说顾昀礼来,才追过来的。
偏偏这个时候太子又吃坏东西中毒了,耽搁了行程。
以此人小肚鸡肠又多疑的性子来说,未必不会迁怒顾昀礼,甚至以为是顾昀礼恶意给他下的毒。
两人结下梁子,回到京都继续掐架,将手伸到科考上来也不一定。
宋宿赴京赶考后,顾昀礼和梁秋辞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会和这有关系吗?
黎清欢有些担忧,会不会是她重生以后做的事情太多,影响了事情的走向?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宋宿会在桃花村安心念书,根本不会来红枫书院。
也就不会认识顾昀礼和梁秋辞。
说不定就根本不会有京都科考舞弊一事。
黎清欢愁得眉头都皱到一起。
若是宋宿没能高中状元,赴京任职,她赚这些钱有什么用?
商贾身份,赚钱再多,也无法进京接触到平阳侯府的人。
宋宿是她唯一的踏板。
黎清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五月后重新开考,宋宿能够一举高中。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不该将店开在红枫书院门口,让宋宿天天晚上回来帮忙了。
这得浪费多少念书温习的时间?
“东家?东家?”
孔元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清欢回过神来:“怎么了?”
孔元香指了指她手上的账本:“这笔账记错了,这是采买的账,你记到今日入账里了。”
黎清欢低头看向账本,啧了一声,将那一道账目给划掉。
孔元香拿掉她手里的账本:“东家,你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就一直忧心忡忡的,是在担心老板娘?”
黎清欢有点沮丧地点头:“嗯……我听那些商人说什么京都出了科考舞弊一事,考试延后了,有点担心他在京都的日子。”
“早知道,便多给他带些钱傍身了,突然推迟两三个月,也不知道他在京中银钱够不够用……”
她最怕宋宿为了赚钱去抄书什么的,反倒影响功课。
旁人都在拼死挑灯复习,就他在那抄书赚钱,那哪儿成啊?
黎清欢越想越着急,拉住孔元香的手:“你说京中那样的地方,我给他寄多少银子比较合适?”
“不行,我得将钱全寄去给他,宁多勿少。”
她转身就要去数银子。
孔元香连忙拉住她:“东家,你先别担心,老板娘那样的人,心中应该有成算的,不用太替他担忧。”
黎清欢还是有点担忧,偏偏这些探听到的消息还不敢告诉宋父宋母,怕两个老人家担忧。
幸而,第二日,宋宿的信就送到了餐馆。
孔元香拿着信忙送去给黎清欢:“东家!老板娘来信了!”
黎清欢头发都没梳,急得从楼上跑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信:“给我给我!”
她拆开信着急地看了起来。
心中宋宿简单交代了一下京中科考舞弊一事,说现在住在友人家,有顾昀礼和梁秋辞帮忙照应,一切无碍,让她不要担心。
黎清欢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在京中,有顾昀礼和梁秋辞照应着,应当是可以让他安心备考了。
黎清欢这才松了口气,又给宋宿回了信去,让他别担心,家里一切都好。
只是她的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着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些,反正宋宿知道她什么德行,应该也是能够看懂这些字的。
黎清欢定了心神,这才安心继续做生意。
港口人来人往,虽然生意是好了,但环境也差了很多,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汇聚在这里。
这日,黎清欢照旧在摆摊做煎饼果子。
突然,港口处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呸!你个叫花子也敢来偷我们的吃食!”
“打死你!”
“让你偷!还敢不敢?偷啊!你再偷啊!”
叫花子捂着头,发了疯似的咬着手里的馒头,生怕慢了就让人给抢走了。
黎清欢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再打下去,那人都要没命了。
她上前道:“几位大哥,快些住手吧,再打人就死了,咱这港口刚开,可不兴做这晦气事儿。”
几个做工的汉子看到是清欢百味的老板开了口,这才给面子收了手,又啐了那叫花子几口:“滚远点!”
“再敢来偷我们的吃食,打死你!”
那叫花子捂着脑袋,满脸脏污和伤口,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
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干净,犹如孩童般,眼睛形状生得极为漂亮。
黎清欢对上那双眼睛,心头倏地一颤,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她抿了抿唇:“你……跟我过来吧,我给你弄些吃食,你别再去偷他们东西了。”
叫花子挠了挠头,冲她露出个憨傻的笑容来:“嘿嘿……吃东西……风儿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黎清欢皱眉,没想到还是个傻子。
见状,她眼底同情之色更甚:“过来吧。”
她将人招到自己窗口底下,让他在旁边蹲着,她手脚麻利地给他摊煎饼果子。
对面的店老板也是个女人,见状便道:“宋娘子,你可要小心点,这傻子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听说是从商船上跟着跑下来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傻子,一身的伤,仔细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病,传染给你。”
黎清欢笑道:“无妨,我就做份吃食给他,咱们这港口刚开,饿死人了不也晦气,影响做生意嘛。”
对面的娘子闻言,便也不劝什么了。
黎清欢心善,待人好,他们整条承乾大街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黎清欢将煎饼果子递给他:“拿去,走远点吃,别蹲在我这儿影响生意,行不?”
那傻子拿了煎饼果子,冲着黎清欢咧嘴笑,躲到角落里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起来,仿佛从来没吃过饭似的。
黎清欢摇了摇头,没再管他。
傻子抱着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缩着身体:“好吃……”
“好香。”
“吃饱了肚子,要找妹妹……”
“找到妹妹回家……家里的那个才不是妹妹……”
“找到妹妹,爹娘才会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