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谁好人家用自己的名给儿子啊,我老朱家族谱排下来,到我这是砚,到阿年这就是年了!”
朱砚明一声比一声高,说到最后,嗓子都快扯破了。
“……那你当时说话声音那么小,还有口音,我听错了也很的正常嘛。”
安功成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回道。
“那是因为老子快要死了啊!还有,你是第一天知道老子有口音吗?”
朱砚明骂骂咧咧,气得家乡话都飚出来了,可见整个魂儿都出离愤怒了。
“他们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在吵,现在依旧在吵,你别理他们,一会儿就好了。”
女人偏头对安景砚笑着道。
眉眼温柔,目光里充满了慈爱。
安景砚镜片后的眸子颤了颤。
面前的这个女人,瞧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恰好与下巴齐平的短发,一双圆眼就这么注视着他。
这么梦幻的场景,他连想象都不敢。
“妈。”
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岑岚唇颤了颤:“哎…”
她本不是个感性的人,现在成了鬼了,反倒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她狠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来,小宝,给妈妈抱一个。”
“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抱不下——”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戛然而止,安景砚几步上前,将她紧紧拥住。
“我们家小宝的肩膀,也是能给爸妈的遮风挡雨的了。”
岑岚笑着道。
安姝见此,识趣地想要从自家三舅怀里下来,可安景砚察觉到小姑娘的动作,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岑岚察觉到,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姝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不知道我和砚明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当姝儿的干爷爷和干奶奶?”
安姝点了点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死者为大,更何况她真的还挺喜欢三舅爸爸妈妈的性格。
“奶奶,抱!”
安姝伸出手,岑岚应了声,笑着将小姑娘抱住,安景砚则张开双臂,将一人一亡灵全都拥住。
“我也要!”
朱砚明见此,也不想跟安功成掰扯了,飘了过来,长臂一揽。
他想象里,应该是他将老婆、儿子和孙女全都拥抱,帅气又温馨。
可因为安景砚太高了,比他高出了一个头,以至于他像是只挂在自家儿子肩膀上的猴,透着几分滑稽,被安功成毫不客气地放声嘲笑。
笑声冲淡了多年未见、生死相隔的悲伤,安功成捂着肚子,哎哟两声:“年纪大了,连大笑都不能持久了,容易岔气。”
“知道就好。”
朱砚明翻了个白眼,对于自家儿子成了安家的,虽然颇有怨念,但看安景砚现在这么好,也没再说什么。
“你们这废这么大力气把我和阿岚弄上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砚明搂住自家媳妇肩,提到正事,敛去散漫,一脸正色。
安功成也肃了神情,将这些年的事简述了一遍。
“没想到小姝吃了这么多苦。”
岑岚爱怜地抚了抚小姑娘的发顶。
“所以我们想问问,关于黎娟,朱叔岑姨你们了解多少?”
安景衍虽听不见也瞧不见,却能适时插话询问。
“黎娟?”
安功成一愣,扭头看向小姑娘,安姝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脑袋一别,往安景砚怀里一藏。
安功成哪里还不明白,他就说怎么当初听到这名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原来是好友家的保姆。
当初好友出事之后,他派人将所有人都查了一遍,并没有查出什么,所以安功成只是有印象,却不深。
“黎娟么…”
朱砚明喃喃,看向自家媳妇儿,“我对这保姆的印象不深,阿岚你和她相处的时间多一些,有什么发现吗?”
他就是个大老粗,对数据比较敏锐,可在生活方面,十分迟钝。
“黎大姐这人做事细心仔细,踏实能干,为人也老实,我还真想不起来她有什么异常…不过—”
岑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话语一顿,“在招标会的前两个月,她犯错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不少,有时会对着某一处发呆…对了!她似乎很珍惜一块帕子。”
“帕子?”
岑岚见自家儿子这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谈过恋爱,“对,一角绣着菊花的藏蓝色手帕,大概率来自一名男性。”
安景砚将这话转述。
安景衍颇为隐晦地扫了自家老父亲一眼,就对上他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
安景衍:……
听到这,安功成哪里还不明白,感情自家臭小子怀疑他出轨了!
还让小姑娘来旁敲侧击地询问。
自家外孙女这么单纯可爱,肯定是被这臭小子给忽悠了!
黑心肝的臭小子,小孩子都要利用。
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安功成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鼻孔里喷出一冷哼,扭过头去。
安景衍:……
“朱叔岑姨,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先回老宅吧,你们也可以和阿砚好好说说话。”
安景衍扫了眼街对面趴在吧台面上不知盯着这边看了多久的小男孩,提议道。
朱砚明夫妻对视一眼,同意了他的安排。
……
回到老宅,安景砚还想带着小姑娘一起,安姝跟泥鳅似地滑下他怀抱。
三舅和父母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安姝不想凑这个热闹。
安景砚无奈,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放她去和安景川玩。
“叔公发消息过来让我们一起去吃饭,去不去?”
安景川捏着手机,问小姑娘。
想起孙伯的手艺,安姝舔了舔唇,“是去太叔公的院子吗?”
“马场。”
安景川撇撇嘴,“说是那神经病也在,叔公拉他来给咱们赔罪。”
“那去吧。”
“行。”
安景川回了条语音消息,抱起小姑娘朝院门口走去。
坐上车,行驶了一段路,窗外风景从胡同变成了高楼大厦。
“欸?不是去马场吗?”
安姝疑惑,她记得,上次去不是走这条路的呀。
“坐车去太远了,等到那,菜都凉了。”
安姝更疑惑了,转回头看他:
“那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