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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快到了。

街上多了些卖纸钱、香烛的摊子,路边摆成一排,黄纸白纸摞得整整齐齐。卖花的老太太也出来了,篮子里装着绢花和纸花,红的黄的白的,看着素净。

天灰蒙蒙的,连着阴了好几天。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空气里湿漉漉的,衣服晾在外面收回来还是潮的,摸着不舒服。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街上的摊子,发了会儿呆。她让阿福去买些纸钱和香烛,说要上坟用。

阿福接过铜板,问了一句:“师娘,上谁的坟?”

林悠悠没说话。阿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了。他跑出去买了回来,一沓黄纸,一沓白纸,几把香,两根蜡烛,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下面。

柳娘子和翠娘来的时候,跟林悠悠请了假,说清明要回家祭祖。柳娘子的娘家在城外,要坐牛车去,来回得大半天。翠娘的婆家也要上坟,得回去帮忙。

林悠悠说:“行,给你们放一天假。”

阿福在旁边听见了,也说:“师娘,我也要回去给我爹上坟。去年就没去成,今年得去。”

林悠悠说:“行,你也去。”

石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把手里的布匹码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悠悠问他:“你不回去?”

石柱摇头:“我家太远了,来回要七八天。走不开。”他顿了顿,又说:“我走之前给我爹上了坟,过了清明才走的。算是提前烧了纸了。”

林悠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清明前一天,雨终于下下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落在院子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街上的石板路湿了,泛着青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店里没什么客人,街上的人也少了。偶尔有个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怀里揣着纸钱香烛,赶着回家。

阿福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雨。他回头看了林悠悠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师娘,您一个人去上坟?”

林悠悠说:“嗯。”

阿福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他挠挠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快步消失在巷子口。

清明那天一早,雨小了些,但还是没停。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林悠悠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油纸包,又去厨房拿了几样点心,装在篮子里。她走到门口,把油纸包放进篮子,用布盖好。

石柱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师娘,要不要我陪您去?”

林悠悠说:“不用。你看着店。”

石柱没再说什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林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出了城,到了城外的一片墓地。墓地在一片坡地上,四周都是荒地,长满了野草。清明时节,草还没长高,黄一块绿一块的,看着荒凉。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罩在雨雾里,看不清楚。

墓碑都不大,有的连碑都没有,就是个小小的土堆,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坟头上的草已经清理过了,压着黄纸,是别人来过了。

林悠悠在一个坟前停下来。坟不大,没有碑,只有一个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头,算是记号。坟头上的草被人拔过了,光秃秃的,露出黄土。石头前面放着几块石头,算是供桌。

她蹲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把纸钱、香烛、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香插在坟前的泥地里,用石头压住,蜡烛也插好,点着了。火苗在雨里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灭了,但又燃起来了。

她把黄纸一张一张撕开,点着,放在地上烧。纸烧得慢,雨点子打在上面,嘶嘶地响。烟升起来,熏得她眼睛疼。她蹲在那儿,看着火苗,看着纸钱一点一点烧成灰。

“娘,我来看您了。”

声音很小,被雨声盖住了,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她没再说话,就蹲在那儿,看着火。

雨还在下,打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裳湿了一大片。她没动,就那么蹲着。纸烧完了,香也烧完了,蜡烛还亮着,在雨里摇。火灭了,蜡烛灭了,烟也散了。她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疼了一下,她晃了晃,稳住了。看着那个土堆,看了好一会儿。

“娘,我走了。明年再来看您。”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坟头孤零零的,压着的黄纸被雨打湿了,贴在土上。石头前面的香灰被风吹散了,地上只剩下一片黑灰。她转过头,继续走。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店里的时候,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鞋里全是水。石柱在柜台后面坐着,看见她回来,站起来。

林悠悠问:“今天没什么客人吧?”

石柱说:“没有。下雨,没人来。”

她点点头,去后院换了身干衣裳。湿衣裳搭在绳子上,水滴答滴答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坑。她换了衣裳出来,坐在柜台后面,翻开账本。但没看进去,眼睛盯着账本,脑子里是空的。

啾啾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缩在她脖子里,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她伸手摸了摸啾啾,没说话。

石柱在旁边站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去厨房倒了碗热水,端过来放在柜台上。

“师娘,喝口水,暖暖。”

林悠悠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身上暖了一点。她把碗放下,说:“谢谢。”

石柱摇头,说:“谢啥。”他转身去后院干活了。

林悠悠坐在柜台后面,听着外面的雨声。雨比早上大了些,打在瓦片上沙沙响,打在树叶上哗哗响。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卖纸钱的摊子也收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她低头看了看账本,又合上了。

啾啾缩在她脖子里,暖暖的,软软的。她侧过头,脸贴着啾啾的羽毛,闭了一会儿眼睛。

“啾啾,我娘走了好多年了。”

啾啾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知道她心情不好。林悠悠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等着雨停。

石柱在后院干活,把布匹翻出来检查,看有没有受潮的。他把干爽的摞在一边,有点潮的搬到通风的地方晾着。干得很仔细,比平时还仔细。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看见林悠悠坐在柜台后面没动,就没过去打扰。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阿福回来了,鞋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他进门就喊:“师娘,我回来了。”

林悠悠应了一声。阿福看见她脸色不太好,没敢多说话,跑去后院换鞋了。换了鞋出来,小声问石柱:“师娘咋了?”

石柱说:“去上坟了。”

阿福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去门口站着,招呼那偶尔路过的客人。

天快黑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上,亮晃晃的。屋顶上的瓦片还滴着水,嘀嗒嘀嗒的,打在石板上,清脆得很。

林悠悠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道光,站了一会儿。

“明天该晴了。”她说。

石柱在身后应了一声:“嗯。”

她转身回店里,开始收拾柜台,准备关门。阿福和小川帮着把门板一块块上好,插好门闩。柳娘子和翠娘也回来了,在厨房热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阿福偶尔说两句,没人接,他也就不说了。吃完饭,各回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