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一瞬不眨地看着裴京澜。
男人照顾人的动作略显笨拙,给她把保温杯放在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还给她拿了一个提示铃,一起放在桌旁。
“有事按铃,有人会来。”
“保温杯里装的是温水,不烫,可以直接喝”
“明早再来看你,乖一点,知道吗?”
裴三少啰啰嗦嗦,可江浸月又觉得心里很暖。
裴金主也没有这么坏。
“知道知道,你快走吧”
盖上被子,伸出包扎的小手摆了摆。
裴京澜:没良心的坏丫头。
他怕夜里她如果想起来会看不见,所以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
咔哒。
门从外面被关上,头顶的白光关闭,剩下插头上插着的小夜灯,发出橘黄色的光芒。
江浸月从被窝里探出头,裴京澜走了,病房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可以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人陪,她的手机也不在身边。
睡不着...
一直到后半夜,江浸月才困到昏过去,她做梦了。
梦到小时候,她上前去插枯枝叶,在一个小陡坡,听到了小孩的求救声。
她从最浅的地方滑下去,一个踉跄,枯树枝散了很多出来。
还来不及多想,那个孩子的哭声更响,离她更近。
还是小朋友的江浸月顺着声音跑了过去,发现了一个跌落坑洞的女孩,噢不,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
女孩在睡梦中翻身,扯到脚踝被痛醒,还来不及看清那男孩的脸就睁开眼。
虚虚地捧着膝盖龇牙咧嘴了一会儿,承受不住困意再次昏睡。
裴京澜的车抵达岚山会所,地下车库早有人在等他。
“澜,好久不见”
那人生得俊美,一身温润的气质,五官偏深邃立体,有一双青绿色的瞳孔。
他朝下车的裴京澜走去,手边拄着拐杖,特别定制拐杖上雕刻了一颗黑色龙头,纹理有序,一双金色的竖瞳炯炯有神,闪烁着神秘的亮色。
混血男人,确实个跛子。
“不在家族好好修养,拄着拐杖也要跑来南洲,有事?”
裴京澜扶住了他最后一下的踉跄,男人显然还没有适应腿的无力,和拐杖还在磨合期。
他摆摆手,不愿意让人搀扶,他不喜欢这样的示弱。
“老待在家,都把我当成废人了,你知道我的”
“鹤熙”
蒋鹤熙打断他要说出的话,不想提及那些乱人心神的琐事。
“我说要出来接你,接到人了也该进去了,逍遥和砚书已经到很久了”
蒋鹤熙执意自己走,裴京澜也随他去,只是步伐总是落后于他,时不时关注他受伤的脚。
蒋鹤熙脚踝的伤,让他不禁想起躺在医院里的小财迷。
不知道有没有早早就睡,有没有乖。
两人到包厢时,里面多了个人。
叶听绒。
她带着自己的姐妹正和沈逍遥说话,周砚书话少,也跟女孩子聊不太来,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玩手机。
包厢门被打开,叶听绒眼睛都亮了起来。
起身迎了上去,“京澜”
蒋鹤熙没见过叶听绒,但看她的表情,想来是裴京澜的爱慕者,识趣的没有去打扰,而是往里走,把空间留给两人。
“有事?”
他的冷漠伤透了她的心,她更靠近他,“我有话跟你说,知道你会来,我恰好在附近,就过来了”
沈逍遥立马转头假装很忙,就是不接裴京澜杀人的眼神。
“有事就说”
叶听绒顾及四周,压低声音,“京澜,这里不方便”
“那就别说了”
插着裤兜,迈着长腿就要走,叶听绒连忙拦住他,“京澜,是关于你那个未婚妻的”
裴京澜眉心微动,终于舍得拿正眼看她,半晌,才跟在她身后出门。
“有事就说”
他甚至都不愿意走远,关了包厢门仗着隔音很好,慵懒地靠着墙面,气息懒散,深色恹恹,看不出多感兴趣。
叶听绒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把话告诉他。
“我听说了,江小姐因为受伤住院,是你救了她”
“那个江浸月根本就配不上你,回家都能被人弄成这样,就只会给你找麻烦,你的妻子就算不是富家千金,也总该是个乖的吧?”
“她那样的,一看麻烦就很多,而且那种乡下亲戚肯定会拖累你的,京澜,你醒一醒,跟她断了不好吗?”
说着,还从包里抽出她调查来的资料。
“她爸,酗酒过失杀人;她妈还没离婚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觉得这样的家庭里能教出来什么好女儿”
“京澜,你清新一点,算我求你了”
叶听绒在他面前极度哀求,她受不了裴京澜被那样身世不堪的女人所拥有,她哪一点配不上他了!
“京澜,我求你了,你就算不要我,也不能是江浸月,好不好?”
她的手拉着裴京澜的袖子不肯放,眼神里的哀求又显得卑微。
选择裴卿言后,她一直在后悔,每时每刻,恨不得求着时间倒流,可是她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京澜怀里抱着别的女人。
她会发疯的!
“说够了?”
裴京澜甩开她的手,厌恶地清扫,掀眸的那刻,无数阴狠的戾气倾巢而出,凶狠无比。
“京澜...”叶听绒踉跄,双唇颤抖,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谁允许你调查她的?你算什么东西,嗯?”
“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听绒”语调急转,变得柔和起来,“有了未婚夫就别惦记别的男人,很下贱,也自爱,你觉得呢?”
他锐利的话是警告,更是羞辱。
如同两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血色尽失。
啪。
叶听绒打人的手还在颤抖,鼻腔里发出极重的喘息,赤红着眼,眼泪往下掉,“裴京澜,你凭什么说我下贱,你个可怜虫”
“你这样无情冷血,难怪没人会选你。”
“裴卿言比你好上千百倍,你就是活该!活该被抛弃!活该不被选择!”
叶听绒开始口不择言,仰头大笑,眼泪落了一地,可心脏却痛到窒息。
裴京澜彻底没了情绪,被他狠狠压抑在眼底的悲痛和哀伤无人可探,一些可笑又磨人的记忆从封存的记忆中逐渐被打开,犹如刀割,一点点凌迟他的理智。
眼尾惹上一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