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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长安有家点心铺 > 第二百二十一章 箱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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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箱女(六)

夜幕降临,村子里亮起了灯火。

其中一户人家的屋子里面,一位身穿嫁衣的准新娘静静端坐在铜镜前。

树林边,三道身影站在那儿的土坡上眺望着村子。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悄悄说话的是李舒。

“这天还刚黑,总得等到月黑风高才好动手。”悄悄回答的是沈绵。

没说话的是皇甫瑾。

站了约莫半个钟头,李舒就站不住了,悄悄过来问沈绵道,“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会儿?”

沈绵摇了摇头,同时领会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便从小挎包里拿出那块方布,铺在地下道,“殿下先坐会儿吧。”

李舒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虽然天黑也看不清楚,坐下后不禁感叹道,“像你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小娘子,谁以后要是娶回家就是谁的福气。”

“殿下饿不饿,我还有点吃的。”沈绵又从包里拿出剩下的那包蜜枣递过去,李舒开心接下,肚子正好有点饿了。

“看不出来小丫头还这么会照顾人。”皇甫瑾调侃了一句。

李舒啧啧一声,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沈绵道。

两人的视线都看向她。

“什么事?”李舒好奇地悄悄道。

沈绵用认真的语气道:“你看你们明明年纪比我大,但还没我会照顾人,为什么呢?”

两人一愣,脸上都掠过一种古怪的神色。

“姑娘家心细,哪像咱们这样粗枝大叶。”李舒恭维道。

沈绵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男子就不能心细会照顾人吗,还是怕被人笑话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李舒面露一丝尴尬,像是被说中了。

“小丫头说的有道理。”皇甫瑾微微弯下腰,拖长几分语调道,“那我以后多照顾照顾你。”

“多照顾照顾我家生意就行了。”沈绵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上大宅子?”

“这还不简单,我送一座给你不就行了。”李舒大方道。

“……,可以吗?”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当然——”李舒可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皇甫瑾打断了,他接道,“不行。”李舒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心想平日里不是挺维护人家吗,这次怎么不站在人家那边了?

“你要是住进去了,说不定过两天就会传出殿下金屋藏娇的消息,再过两天说不定陛下就要召见你了,你真的想好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沈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本来她也没想靠别人,只是刚才被迷惑了一下,谁让对方送房子跟送萝卜白菜一样,让她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舒也三思起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好再收回来。

“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自己买的住着踏实。”沈绵诚恳道。

李舒也深表赞同,“以后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

皇甫瑾往后侧了一下视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树上露出一点红色,一只红蝶栖息在树后。

那双红色的蝶瞳里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等到村里的灯火都熄灭了,只剩新娘屋里的一盏油灯,村里依旧静悄悄的。

“人该不会已经被掳走了吧?”李舒悄悄道。

“不会的,殿下别自己吓自己。”沈绵悄悄道。

等到夜半三更,依旧没有动静。

李舒拿手撑开困倦的眼皮,心想这采花贼怎么还不出现,自己都快困死了。

沈绵也有点困了,眼皮往下垂了垂,旋即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提神。

皇甫瑾一直站着,目光始终清醒而敏锐,没有一丝困意。

又过了会儿,李舒实在撑不住了,撑着眼皮的手往下一掉,眼皮就合上了,脑袋往旁边一歪,还没靠到沈绵肩上,便被一只手挡住了。

皇甫瑾伸手过来,把脑袋推了回去,李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道,“采花贼来了吗?”皇甫瑾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递过去给李舒闻了闻,李舒闻到一股十分刺鼻的刺激性气味,立刻清醒过来。

“殿下还困吗,要不要再闻一下?”皇甫瑾问道。

李舒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困了。”

沈绵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皇甫瑾过来提醒道,“别掉下去了。”她停住脚步,将手遮在额前眺望着一片漆黑的村子,隐约看到那盏油灯的亮光。

“看来是不会出现了。”皇甫瑾道。

“你们说这采花贼是不是发现了这是个陷阱?”李舒过来道。

“来不来也是碰运气,看来今晚运气不好。”皇甫瑾道。

沈绵忽然回头往后瞄了瞄,皇甫瑾问道,“怎么了?”

“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她不太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李舒也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又使劲眨了眨眼再去看。

“没有人。”皇甫瑾道。

听他这样说,两人就放心了,毕竟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肯定看得更清楚。

“走吧,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屋里。”皇甫瑾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亮,走在前面带路,沈绵和李舒跟在后面。

下坡的时候,李舒鬼使神差地往树林里看了一眼,忽然停住脚步不走了,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

“殿下?”

沈绵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皇甫瑾拿着火折子过来照了照他的脸。

火折子的亮光倒映在他那双呆滞的瞳孔里,微微跳跃,他瞳孔一动,忽然清醒过来,茫然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殿下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沈绵问道。

李舒回想了会儿,神色一变,悄悄告诉两人道,“我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可吓人了,”他后背一凉,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喉咙,“该不会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吧?”

“我去看看。”皇甫瑾将火折子递给沈绵,便往那个方向去了。

“你小心点。”李舒小声叮嘱道。

过了会儿,他便回来了,对两人道,“什么都没有,走吧。”

李舒奇怪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殿下先别想这么多了,这深更半夜的,看见什么都有可能。”沈绵宽慰道,“兴许是飞禽走兽也说不定。”

李舒觉得有道理,说不定是树精树怪之类的,这么一想他就不觉得奇怪了。

进村后,一声狗叫传来,紧接着全村的狗子都叫起来了。

有三两户人家亮了灯火,出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回去熄了灯继续睡了。

屋里的那盏油灯已经燃了大半灯油,再过个把时辰就会燃尽了。

狗叫声传进屋中,油灯的亮光微微摇曳。

端坐在铜镜前的准新娘往后侧了一下视线,余光警觉而镇定。

有脚步声过来,坐在铜镜前的人耳尖微动,听声辨位。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敲门声响起。

镜中的那张脸微微一诧,没料到会先敲门。

“是我,开门吧。”

铜镜前的人站起身,高挑的身材看起来有点违和,不过坐着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正要过去开门,忽然神色便警觉起来,有可能是圈套,之前那三位失踪的小娘子说不定就是中了这样的圈套。

三人在门外等了会儿,见没人来开门,李舒神色一变,”坏了坏了,咱们来晚了,人肯定被掳走了,要是清白不保的话……”他不敢往下想了,“这可怎么办?”

“杜郎君可不是普通人,肯定会没事的。”沈绵之前见识过杜安的本领,要是真打不过对方,也可以元神出窍回来报信,只希望对方可别是男女通吃。

怎么还有宁王殿下和沈小娘子的声音?

不能上当!

“开门。”

皇甫瑾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里面的人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准备会会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甫瑾抬起脚正准备把门踹开,门后传来细微的动静,他便把脚放下了。

门栓一打开,一道暗器打来。

皇甫瑾侧身一躲,抬起手看了看,指间夹着一枚飞镖。

“将军?!”

门后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蛾眉螓首,面若桃花,不过发出的声音却是男子的,准确来说是杜安的声音。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沈绵和李舒都愣住了,都没认出来这是杜安。

谁能想到一个八尺男儿竟能被装扮得如此娇艳,若是身材再娇小一点的话,当真是朵菟丝花了。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像是在憋笑。

“将军没受伤吧?”杜安紧张问道。

皇甫瑾将手上的飞镖丢回给他,走进去道,“叫你开门怎么不开,在里面磨蹭什么?”

杜安窘迫地低下头。

当沈绵和李舒从他面前过去时,他就更窘迫了,脸红得都不敢抬头。

然后陈玄过来了,跟皇甫瑾禀报了一声,没有可疑之人现身。

杜安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把头埋低得想埋进土里去。

陈玄告退时往他那儿看了一下,神色有点一言难尽,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将军,那我先去换衣裳了。”杜安局促地行礼告退,刚转过身就被沈绵挡住了。

“要不要我帮你卸妆?”她热心道。

杜安连忙摆手道:“不用了。”

“不用客气,我先帮你把头上戴的首饰卸了。”沈绵说着拉起他的袖子往梳妆台走去,杜安也当真是没法拒绝这股热心肠。

当他重新坐到凳子上后,李舒也过来观摩。

“这是怎么化的,跟变了个人一样~”李舒不禁在心中感叹燕燕神奇的化妆技术。

“殿下这就不知道了吧,化妆可是门大学问,别说女扮男装男扮女装,就是把老的化成小的,小的化成老的,都不是难事。”沈绵一边说道一边帮杜安卸首饰,忽然瞄见他的胸前,好奇地伸手指了一下,“这里面塞的是什么,棉花吗?”

三人都被她惊人的举动和问题整蒙了。

“咳。”皇甫瑾握拳轻咳一声道,“你先下去吧。”

杜安如获大赦,赶紧离开了,一秒都不敢多待。

“你怎么什么都敢问?”李舒都不知道该表示敬佩还是敬畏。

沈绵感觉自己问得还挺纯洁的,又没有什么奇怪的目的,纯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可能是……问错人了,应该去问燕燕才对。

她默默反思了一下。

李舒见她也“知错”了,又开解道,“其实这也没什么,”

皇甫瑾接过话茬道:“下次就别这么问了,姑娘家还是要矜持点。”

沈绵默默点了点头。

“好了,你别说她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李舒见她都“委屈”了,觉得皇甫瑾把话说重了,“咱们都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用不着守那些迂腐的规矩。”

皇甫瑾淡淡说道:“姑娘家矜持点,怎么算是迂腐了。”

李舒也不服气道:“怎么不算迂腐,我觉得小丫头这样挺好的,干嘛非得装得跟那些大家闺秀一样。”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皇甫瑾敷衍了一句。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下来。

这是吵架了吗?

沈绵有点拿不准。

但到底是因自己而起,还是要化解一下。

“其实你们说的都对,姑娘家既能端庄矜持,也能活泼烂漫,不冲突的。”她又看了看两人,又道,“你们说这采花贼接二连三作案,还是在天子脚下,弄出这么大动静,是生怕官府不抓他吗?”

“不是抓不到吗。”李舒嘀咕了一句。

“是啊,为什么抓不到呢?”沈绵灵机一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说,他会不会躲到城里去了?”

“对啊!”李舒一拍掌,“我怎么没想到。”又托腮道,“但城里那么多人,怎么查,就算挨家挨户地查,也得要好几天吧。”

“对方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是为了转移视线,好干别的事,要不就是那些新娘子对他有用。”皇甫瑾道。

“你说的,”李舒顿了一下,“还挺有道理。”

沈绵也点了点头,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就只能等对方露出马脚了。”皇甫瑾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时候也不早了,我看今晚就先住这儿吧,等天亮了再回去。”

两人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