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丰醒来,睁眼就看见两张脸,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抓住脖子以下的被子。
“赶紧起来看书!”李泰一脸严肃,看起来还没完全消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李夫人关心问道。
李丰神色茫然,看样子还没回想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今天别想溜出去,不把书看完不准吃饭!”李泰给李夫人使了使眼色,李夫人看他也没什么事,便和李泰先走了。
当李丰穿戴整齐地出来后,李夫人让人去把早饭端过来,让他先吃饭,李泰想说什么,被李夫人用眼神阻止了。
李丰刚吃了两口,李泰就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就去看书。”李夫人睨了李泰一眼,慈爱道,“别着急,慢慢吃。”
吃完早饭后,李丰在两人的监督下看书,看了约莫一刻钟,他就觉得无聊了,单手撑头,歪着脑袋看,手随意翻动书页,又打了个哈欠,一副犯困的样子。
李泰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拍案而起,厉声一喝:“读!”
李夫人被冷不丁吓了一跳,李丰也是一激灵,然后拿起书开始读。
“大点声!”李泰听着那无精打采的声音跟没吃饭一样,气得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去了。
李丰把声音提高了些,李泰站着听了会儿后才坐下。
“丰儿知道错了,你就别生他气了。”李夫人劝解道。
李泰消了消气,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丰儿,渴了就喝口茶润润嗓子。”李夫人慈爱地提醒道。
李丰大声读着书,没有回话。
“你娘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李泰又要起身,被李夫人拉住了,“你小点声,别打扰他读书。”
一个钟头过后,李泰起身走动了会儿,去李丰那儿看了看,回来后又坐下了。
李丰也没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大声读出书上的字,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样。
“丰儿,要不要歇会儿?”李夫人问道。
李丰没有回话。
李夫人睨了李泰一眼,嗔怪他太严苛了,李泰用眼神安抚她,让她放心,自己心里有数。
李丰读得嗓子都有些哑了也不喝一口茶,李夫人实在坐不住了,过去温声细语地劝道,“丰儿,先歇会儿喝口茶吧,别跟你爹赌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李丰还是不回话。
李夫人向李泰使了使眼色,让他过来劝劝,说两句好话。李泰不想妥协,必须要树立起作为父亲的威严才行,一定要让李丰吸取到教训,但在李夫人的眼神威势下,还是过来了。
“你知道错了吗?”
只要李丰回答说知错了,李泰也就不追究了。
但李丰还是不回话,没有顺着台阶下,像头倔驴一样,倔劲一上来,谁劝也不好使。
听着李丰干哑的声音,李泰也于心不忍,便说了句软话,“行了,不用读了,自己好好看。”
李丰却把声音提高了些,像是跟他作对一样。
李泰也不惯着,过去把李夫人劝走了。
两人出来后,李夫人嗔怪道:“你说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嘛,现在怎么办?”
“我也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倔,以前哄两句就好了,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唉~”李泰不禁叹了口气。
想到李丰以前喊爹娘是开心的样子,李夫人不禁眼眶泛红。
两人黯然神伤了会儿后,李泰忽道,“夫人,你听。”李夫人这才发现屋里的读书声没了,两人连忙进去,见李丰不在案后,神色慌张,还以为他凭空消失了。
当看到他在床上躺着,脸上盖着一本书,李泰又被气到了,正要过去把他脸上的书拿走,被李夫人拦住了。
“丰儿,累了就歇会儿,娘去厨房给你炖鸡汤喝。”李夫人拉着李泰出去了,叮嘱了他一番,然后带着婢子往厨房去了。
当李泰再次进屋时,心情已经平和下来了,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后,说道,“爹不该对你发那么大脾气,以后你要出去要提前跟爹和娘说一声,免得我们担心。”
李丰拿开脸上的书,起身回到案后坐下,继续看书。
过了会儿,李夫人让婢子悄悄回来看了看情况,得知父子俩没事了,便放心了。
中午吃过饭后,李丰想出门,李泰让他下午把昨天落下的三个时辰补上,正好把庄老先生送来的那卷书简看了。
父子俩又差点发生争执,李夫人便折中了一下,准许李丰出门,但不能超过一个时辰,等回来把书看完后,晚上也能出门,但不能再喝醉酒了。
……
“郎君,该回去了。”
“我再看会儿。”
场上两只斗鸡正战到精彩处,李丰也看得正在兴头上,输赢都没出来,哪能轻易离开。
跟他出来的两名仆从再三劝说,把他劝烦了,他让两人闭嘴,不然就不回去了,两人也不敢再多嘴了。
直到傍晚,李丰才回来。
李泰问他去干什么了,他说遇到了宁王殿下,被对方请到府上做客去了。
两人仆从帮忙打掩护,这样也不会受罚。
李泰半信半疑,问道,“你真遇到九殿下了?”
“父亲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殿下。”李丰道。
见他镇定自若,李泰便信了,问道,“那九殿下都跟你说了什么?”
“殿下喜欢聊奇人异事,就跟我聊了聊这些。”李丰回道。
李舒这方面的爱好,李泰也早有耳闻,也不再有疑心,又叮嘱道,“日后你还是别和九殿下走得太近了,要不然会让人说闲话,说咱们家巴结九殿下,传出去对九殿下也不好。”
李丰点头回道:“孩儿记下了。”
李泰便让他去看书,把昨天的补上,李夫人让人端来一碗鸡汤,让他喝了再去看。
两人还是和上午一样,在屋里坐着陪他。
眼看天色已黑,李丰便让两人先去歇息,并保证会把那卷书简看完,两人便放心地回去了。
两人离开后,他又抽出那本书,将夹在书页里的那只银铃铛拿了出来,看着铃铛出神。
……
两天后的晚上,当沈绵经过西市的一家酒肆时,看到里面围了一圈人,像是在围观比赛一样,她好奇地走进去,从围观人群中寻找到空隙,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像是在拼酒。
桌子两头各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只碗和一坛酒。
当看到另一头坐着的人时,沈绵神色一诧,对方的变化之大,差点让她没认出来。
之前她在点心铺里见到的人如懵懂孩童,现在看到的人像纨绔子弟。
李丰喝得脸色泛红,醉眼迷蒙,看起来下一刻就会醉倒在桌上,但比他先醉倒的是对面的那位郎君。
围观的人为他欢呼喝彩,李丰提起酒坛又倒了碗酒,端起碗一饮而尽,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他脸上涌起的潮红都扩散到了耳根,整个人看起来就透出四个字:酒气熏天。
当两名仆从一人架着他的一条胳膊离开时,沈绵悄悄跟了上去。
“郎君要是这么醉醺醺地回去,咱们肯定又要挨骂。”
于是两人把李丰搀扶到路边小摊旁坐下,商量着该怎么办。
沈绵过去小摊旁的另一张小桌子边坐下,要了一碗素面。
两人打量了她一下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说自己的事。
“郎君再这样下去,咱们肯定要被扫地出门。”
“我看都是那个胡姬惹的,郎君天天来酒肆就是想见她,她又故意躲着不见,就是想让郎君天天来店里喝酒。”
“嘘,别乱说,这事要是被主君和夫人知道了,遭殃的还是咱们。”
两人叹了口气,甚是惆怅。
“郎君现在虽然不傻了,但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跟咱们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咱们,现在跟咱们也不亲近了,我都有点怕郎君了。”
“可不是吗,以前只要咱们说两句好听的就能把人哄高兴了,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咱们的话。”
两人又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感觉前途渺茫,说不定过两天就要被炒鱿鱼了。
两人又看了看李丰,喊了他几声,李丰趴在桌上睡得雷打不动。
“这可怎么办,要是回去晚了咱们又要挨骂。”
“要不我去药铺看看有没有解酒药?”
“万一把郎君吃出问题来了,夫人还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两人又叹了口气,感觉无计可施。
当两人垂头丧气时,哗啦啦地一瓢凉水浇到了李丰脸上。
两人吓得神色一变,震惊地看向浇水的人,直到李丰被浇醒了,两人才反应过来要阻止对方,而在此之前,沈绵就把水瓢拿开了,然后回去放回水桶里,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拿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五文钱付给老板,三文是面钱,两文是水钱。
李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以为下雨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他擦脸,李丰看了会儿天后起身走了,两人赶紧跟了上去,也顾不上去追究浇水的人了。
沈绵继续悄悄跟随,从两人的对话中,她不难推断出李丰肯定没有按照璘华说的做,每天看三个时辰的书,
之前她都跟夫妇俩再三强调过了,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做。
估计是两人太过溺爱儿子,不想看书就不看。
但她猜错了,是李丰撒谎了。
他上午都在屋里,李泰和李夫人以为他在看书,当两人过来看他时,仆从会给他提前报信,两人看到的就是他在看书。
……
“郎君,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回去吧。”
李丰忽然停住脚步,两人神色一喜,以为他要回去了。
“你们知道牡丹阁在哪儿吗?”
听到牡丹阁三个字,两人大吃一惊,连忙摇头,要是被李夫人知道了,两人肯定小命不保。
李丰便去跟旁边店里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伙计给他指了指方向,他便往那个方向去了,两人瞪了那伙计一眼:多管闲事!,旋即跟上去不停劝说他别去,李丰不为所动。
当三人走进那条花红柳绿的花街时,美人的脂粉香便缠绕了过来,抬眼望去,便可见风情万种的美人,一颦一笑,都在灯火里散发着旖旎又迷人的魅力。
两人看花了眼,安静地跟在李丰身后往前走。
沈绵悄悄尾随在三人身后,也看花了眼,看到那些风情万种的美人和客人之间的调情,她有点脸红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往人家楼里好奇地瞄一瞄,不禁感叹里面的灯火装饰得真好看,像是从琉璃瓶里折射出来的一样。
当三人停在一座三层楼高的花楼前时,两名仆从不禁露出惊叹的表情,虽然两人之前也听说过牡丹阁的大名,但真正见到这座最大的花楼又是另一番震撼。
楼前挂着一串琉璃彩灯,上面雕绘着一朵朵金色牡丹,是牡丹阁的标志。
李丰看了看彩灯上的牡丹花,然后提步走了进去,两人连忙跟了上去。
沈绵站在楼外,看着那块做成牡丹形状的匾额,上面写着牡丹阁三个大字,想到那白郎君说他晚上喜欢在这儿听曲,不知道今天晚上在不在?
当她走进楼中时,顿时被里面华丽的装潢震撼了一下,就像进入了金玉琉璃堆砌的华丽世界中,每一只酒杯都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回过神后,沈绵搜寻三人的踪影,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伙计走过来礼貌问道,“小娘子找谁?”
果然是看脸的地方,招人都要招好看的。
她心说。
“我找他。”沈绵眼疾手快地往楼梯那儿一指,李丰带着两名仆从往楼上去了。
伙计回头看了一眼,礼貌问道,“不知小娘子是那位郎君什么人?”
这时又有一名伙计过来了,跟那名伙计耳语了一句,然后对沈绵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楼上去了。
“你们这儿是不是很贵?”路上她好奇问了一下。
“来这儿的客人都不缺钱。”伙计礼貌回道。
“那你们这儿一壶酒多少钱,一盘点心多少钱?”她又好奇问了一下。
“不同的酒有不同的价格。”伙计回道。
“那最便宜的多少钱?”沈绵问道。
“十两。”伙计回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最便宜的都要十两,那贵的岂不是要上百两,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