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后,沈绵先观察好李丰去的地方,然后跟着伙计到了一间包厢门外。
房门打开着,里面的人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况,台上的舞姬,台下的客人,尽收眼底。
里面传出婉转动听的琵琶声,珠帘后掩映着一道曼妙的倩影。
伙计将人带到后便先告退了,沈绵看了看里面坐着喝酒的人,再往珠帘后看了看,再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摆设,华丽而不失雅致,雅致又不乏精巧,装修风格可以借鉴。
“这么快就想好了?”白郎君转了转手上的酒杯,唇角勾着风流的笑意。
“我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沈绵做了个叉的手势,坚守原则。
白郎君喝了口酒,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让开一点,挡着他看台上的美人跳舞了。
沈绵回头看了看楼下,见他也没什么事了,便先走了。
“开个价吧。”
她刚从门口走开,听见这句话,把脚往回一收,再后退半步,转头问道,“你出多少?”
“十万两。”
沈绵心里咯噔一下,又听白郎君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够不够?”
淡定!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淡定!
当璘华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浮现出来时,沈绵立刻淡定下来,区区十万两怎么可能就让她动摇,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他出得起吗。
她正要拒绝,听到下面两个字瞬间就不淡定了:
“黄金。”
白郎君薄唇一勾,那双冰凉的瞳珠在灯火中泛着玩味的光。
冷静!
自己是那种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财迷心窍卖友求荣的人吗,不是!
绝不会为了区区十万两黄金就出卖自己的灵魂!
“你这么有钱,该不会是江洋大盗吧?”她怀疑道。
白郎君风流一笑,道,“我可是本本分分的良民,一点坏事都不干。”
“……,那你还让我帮你偷东西?”沈绵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你这个人,不诚实。”
“那又怎样?”白郎君笑问道。
沈绵回道:“容易坑人。”
白郎君不置可否。
“你要是跟我说真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你要是想好了,就去阿钟烤鸡店。”沈绵挥挥手走了。
白郎君看着手上的酒杯,艳丽的葡萄酒中倒映着一双冰凉的瞳珠,虽然带着笑,却没有一丝温度。
这边,沈绵离开后便往李丰的包厢去了,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之前带她上楼的那名伙计拦住了。
“小娘子还有事吗?”伙计礼貌问道。
“我找人。”沈绵指了指前面那间包厢。
“小娘子不妨先去楼下稍坐。”伙计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绵感觉自己最好还是依照对方说的做,要不然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来找麻烦的,然后自己就会惹上麻烦了,便先跟着对方下楼了。
到了楼下大堂后,伙计给她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让她稍等,然后便告辞了。
沈绵看着对方往楼上去了,视线跟随着对方停在了一间包厢门口。
正是李丰进去的那间。
伙计应该是禀报了一声,说楼下有人找,然后沈绵就看见一名仆从走到栏杆前往楼下看了看,当往她这边看过来时,沈绵把头低了低。
伙计看不见脸,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然后回门口禀了一声,再接着就下楼了。
沈绵见对方朝自己走了过来,淡定地坐在座位上等着。
当仆从走到跟前后,沈绵一抬头,仆从一惊,眼睛都瞪大了。
“是你!”仆从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浇水的小娘子。
沈绵没有否认。
“你为何要对郎君无礼?”仆从既气愤又困惑,完全想不出来她这样做的动机。
“我是听你们说怕回去挨骂,就顺手帮了你们一下,不用谢我。”沈绵摆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自己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仆从无言以对,感觉像是强词夺理,又觉得像是有点道理,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神色一变,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是在跟踪我们吗?”
沈绵看了看四周,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问道,“你家郎君最近是不是像变了个人一样?”
仆从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家郎君偷懒不看书,天天偷溜出来玩。”沈绵道。
仆从更加惊讶,不禁都有些畏惧了,壮着胆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管我是谁,总之记住一句话,要是你家郎君再这么荒废下去,迟早大祸临头。”沈绵道。
仆从被最后四个字吓了一跳,还要再问什么,沈绵就起身走了。
……
包厢里,李丰正在和一位美人掷骰子玩,骰子六面刻有不同花纹,三次连掷出同一花纹方可获胜。
仆从回来时,李丰已经连掷出了两次相同的花色,就在他准备掷出第三次时,一声“郎君”传来,骰子在玉盘上翻滚几下,停下时他露出失望的神色,美人轻笑宽慰。
“郎君,时候不早了。”仆从提醒了一下。
李丰没有理会。
美人拾起骰子,往玉盘上轻轻一丢,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甚是悦耳。
……
当李丰从楼中出来时,已经快三更了,他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往家走。
两名仆从愁眉苦脸地跟在身后,只希望李夫人不要发现才好。
沈绵本来打算守株待兔,等人出来,半个钟头过后人还没出来,她就走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当半路上碰到府里出来找人的下人时,两人就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只希望能罚轻点。
得知李丰回来后,李泰让人直接把他绑过来,李夫人劝他消了消气后,嘱咐他等会儿别乱发脾气,有话好好说。
李丰过来后,李泰先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宁王府。”李丰回答得有些敷衍,看起来一副困倦的样子。
李泰一拍桌子,李丰清醒了一些。
“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跟九殿下走得太近了,怎么又去了?”李泰问道。
李丰解释了一句,“是殿下让我去的。”
李泰脸色一沉,正要发火,李夫人让李丰先回去休息,李丰便先告退了。
“夫人,他肯定没说实话,以为把九殿下搬出来我就拿他没办法了,肯定又去哪儿鬼混了。”
听李泰这样说,李夫人想了想,跟他商量明天派两个人悄悄跟着他,免得真去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说起明天,李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明天庄老先生要来。
“不行,我得去问问那臭小子那卷书简看得怎么样了?”
“别去了,都这么晚了,让丰儿早点休息,再说丰儿都看完了,明天肯定没问题。”
……
翌日早上,李丰还在被窝里酣睡,就被李泰叫醒了。
见他不想起,李泰把被子一掀,让人把他从床上抬下来,告诉他今天要是怠慢了庄老先生,以后就别想出门了。
当马车停在门口时,一家三口像上次一样候在门外迎接。
庄老先生拨开车帘时,李丰实在太困了,打了个哈欠,庄老先生跟小童说了句话,放下了帘子。
李泰刚上前两步,正要去搀扶老先生下马车,见帘子又放下了,不明所以,这时小童走到他跟前行礼道,“先生说,今日天寒不便打扰。”说完再行一礼便转身回去了,然后跟着马车走了。
李泰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先生打的是什么哑谜,回来后跟李夫人复述了一遍,李夫人道,“那就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请人家先生过来。”
李泰看了李丰一眼,也挑不出他的错来,便让他回去看书了。
……
天黑后,沈绵再次去了那家酒肆,这次她看到李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站了会儿后,从里面出来一名郎君,走过去像是要招呼他进去喝酒,李丰转身走了。
沈绵在跟踪的过程中,发现还有别的人在尾随他。
看两人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府里的仆从,她心想是不是他父母不放心他,特意让人跟着?
当李丰走进那条花街时,尾随他的两人神色一惊,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里!
当他走进牡丹阁,两人更加震惊了,要是之前,府里任何人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家郎君有一天竟然会来喝花酒!
沈绵暗中观察着那两人的反应,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父母派来的,看样子之前都不知道他会来这里,这要是知道了的话……
两人也正商量着要不要先回去禀报一声。
然后沈绵看到其中一人离开了,应该是回去报信了,她考虑着要不要进去提个醒,转念一想,这次正好给他一个教训,说不定就重归正道了,又转念一想,万一适得其反,反而把他逼得更叛逆了呢。
李丰正在包厢里和美人掷骰子玩,一名伙计过来禀道,楼下有人找。
然后一名仆从下了楼,再次见到了沈绵。
沈绵对他说了两句话,对方吓得神色一变,连忙往楼上跑去,当跑回包厢门口时,顾不得喘气立刻去给李丰提了个醒。
李丰把手里的骰子往玉盘上一丢,走了,两名仆从连忙跟了上去,不停往楼下张望,生怕被抓个现行。
见三人出来了,沈绵便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了会儿,便看到三人出来了。
之后她继续跟踪三人,留下来的那名仆从还要等着同伴回来,不能再继续尾随了。
“谁跟你说的?”李丰问道。
“是位小娘子。”那名去见沈绵的仆从回道。
李丰脚步一顿,问道,“长什么样子?”语气之中带着一点迫切,像是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之前没见过。”仆从迟疑了一下,回头瞄了瞄,没有发现跟踪的沈绵,转回脑袋后压低几分声音道,“那小娘子有点奇怪,也不说自己是谁,还知道郎君每天都要看书,还要我转告郎君,若是就此荒废下去会大祸临头。”
“郎君,咱们快走吧。”另一名仆从焦急地提醒道。
沈绵继续尾随三人,又跟着回到了酒肆所在的那条街上。
李丰走到酒肆门口时停住了脚步,然后之前那名郎君又出来了,面红耳赤,脚步虚浮,看起来已经喝醉了。
对方搭着他的肩,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怒了他,被他一把揪住衣领,两名仆从连忙把人分开,免得动起手来。
两人拉着李丰要走,对方却大放厥词,嘲讽他和那名胡姬,言辞低俗不堪,李丰冲回来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接着就压到对方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揍他,把他揍得嗷嗷叫,两名仆从拉都拉不开,酒肆里的一些人还跑出来起哄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后官差过来了,把两人都带走了。
于是沈绵又悄悄跟着去了衙门,在衙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钟头,看到那名挨打的郎君被放出来了,李丰还没出来。
在门口焦急等候的两名仆从见对方出来了,还得意地炫耀说李丰要挨板子,肯定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一人赶紧跑回去报信。
当一辆马车匆匆停下,李泰连忙撩开车帘,神色焦急地下了马车,进了衙门后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带着李丰出来了。
沈绵看着父子俩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就掉头离开了。
她又悄悄尾随马车,找到了一家三口的住处。
等人都进宅子里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纸鹤,悄悄让纸鹤飞了进去。
……
“跪下!”李泰厉声一喝。
李丰站着没动。
李泰气得过去要踢他一脚,被李夫人拉住了。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去喝花酒,还敢打人,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李泰越说越气,抓起茶杯就要砸过去,被李夫人把茶杯夺下,他又要脱鞋砸过去,再次被李夫人拦下。
“夫人,你再这么护着他,过两天都敢杀人放火了!”李泰气得够呛,气都喘不顺了,李夫人劝他消了消气后,问李丰道,“谁带你去的?”
“孩儿自己去的。”李丰回道。
“混账!”李泰气得又要脱鞋,再被李夫人按下。
“丰儿,以后不准再去了。”李夫人用严厉的口吻道。
李丰没有回话。
“你以后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了!”李泰道。
李丰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了。
“丰儿!”李夫人把他喊住了,但他还是不回头,也不认错。
“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李泰一声怒吼,“去呀!”
当下人把绳子拿过来时,李丰一把夺过绳子要亲自去捆,下一刻绳子又被李夫人夺走丢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