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李从白,太不像话!”
李家族长听闻昨夜李家发生的事情后,气得双目圆睁,嘴唇都在颤抖。
“真是不知好歹!”
他狠狠地将手边的东西投掷出去,碎片溅起砸了满地。
旁边的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只见李家族长咬牙,负手踱步。
“那白渡深也真是妇人心肠!”
李家族长脱口而出:
“若他一直将李从白禁锢在白家,哪还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一时间,这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家族长自知失言,却丝毫未打算悔改,只是眉目间更添愤恨。
“罢了!他若不从,便绝了家族所有的资助,机缘线索万万不可再泄漏半分!”
李家族长重新坐回高位,目色冷冷:
“———他从家族所得的,十倍百倍的奉还才能弥补此次过失。”
他又皱起眉,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浮起:
“若白渡深从此对我李家心有不满,致使白家进一步压缩我族生存空间……”
李家绝不能亡在他手里!
李家族长由此更加咬牙切齿,李从白已彻底宣布更名为“李从自”,摆明了要拒绝李家的安排,白家族长那边今日便来信,信纸铺平放在他桌子上,摆在他面前刺痛着他的双眼。
……
“不过是棋子罢了……”
白渡深合上手里的折扇,自嘲般笑笑,李从自今日从他屋里拿回了那把鸣翠,但未与他碰面。
父亲的消息也在此时传递到青云派,纸上全是计谋得逞后的大喜过望。
白渡深将满纸喜悦的回信托灵鸽送回白家,自己却没什么喜感。
他父亲算得好啊,连他那时的善意都算进去,在李从白回到李家三年后,便再度告知他了新的谋划。
那便是令李从白自矜自傲,让他从心里接受与热爱李家,市井舆论与风光待遇并施,将他捧得极高。
如此真相大白后,他必会与李家离心,白家便可借此叱责李家违约在先,索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作赔偿。
白渡深那时是真心实意,希望对方有个幸福的童年,顶着这个名字已然耻辱,他心生怜悯和不忍。
却未曾想他父亲连这一点都算到,甚至顺水推舟,在其后推波助澜。
他白渡深不过是与李从自一样的棋子罢了,命运不由人定,仿若天意。
何必过多为难。
他无心修仙,无心家族,一心只想游山玩水,白家族长却只有他一个独生子,不惜拼尽全力,让他升仙,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重负压顶,何谈自由。
白渡深倒确实是嫉妒李从自,嫉妒他的天资。
但嫉妒又有何用,北域天才就他李从自一个,自然是各大修仙门派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嫉妒后便是惋惜,他惋惜如此天才竟然只能为他人做一块踏脚石。
他起身关窗,门外又在落雨了。
门派与家族间利益紧密联系,他李从自只要在北域继续修仙,都势必会因其身份和李家叮嘱而寸步难行。
下场大概仍是天才陨落,即使他为甲等天资。
白渡深思索着青云派掌门沈望舒的态度,恐怕他与李从自踏入门派时,就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所以在李从自受挫后,沈望舒主持比武大会,李从自自是拔得头名。
“掌门还是有爱才之心啊……”
白渡深这么感慨着,心绪复杂。
他不愿看李从自过得太好,那会衬得他一文不值;他也不愿李从自过得太差,不愿见天才陨落的戏码。
他们总归都是身后有无形引线的傀儡,令其生不得所愿。
……
“我要修体道。”
李从自跪在沈望舒身前,脊背却笔挺。
沈望舒眉目间的情绪复杂:
“为何要如此,你的剑道天赋很高,假以时日必有成就,现在转去体道,需重头修起,也不知天赋几何,若天赋极差,未免自绝后路。”
“掌门知晓我为何如此,不必劝。”
李从自咬牙,他摇了摇头,视线仍执拗地落在沈望舒身上。
“……罢了,或许你可尝试剑体双修,虽说近千年来再未有人走过这条路了。”
沈望舒转了转手上莹蓝色的玉镯,玉镯发出亮光,投影出藏书阁顶楼的样貌来。
沈望舒食指轻点,找到一本破旧的古籍,随即再一勾,那本古籍便从投影里跳出来,落在她手里。
“领悟到何种地步,还是得看你自己。”
沈望舒垂眸,李从自仍跪在地上,一双眼坚定且有光亮。
那含着希望的目光灼灼,一时间让她恍惚。
“我与你同为甲等下级资质,所以以一介散修身份当了多年掌门。你前路必定宽广,一时狭隘阻不了什么……若实在艰涩,离开北域就是了。”
李从自俯下身子,跪着作揖:
“———谢掌门指点。”
沈望舒挥挥手,灵力自动,将李从自扶起。
“不必。”
沈望舒话音落下,便挥手让李从自离去。
大门关闭,缺月阁又重归于寂。
沈望舒恍惚间忆起,自己当年一介散修,也因天资被众人排挤,幸得掌门青睐有加,将她收为亲传弟子。
她在等,在等青云派十年一届的弟子大会,优胜者可得一个向门派提出任何要求的机会。
那时,若李从自有所小成,她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吧,就如同上届掌门于她一般。
……
李从自翻着破旧的典籍,眉目皱起。
双修两道实在太难,方法模糊,实践起来还甚是艰涩。
“……我是否可以将其改良一下?”
此念头一出现,便在他脑海中疯长,他深吸口气,开始夜以继日地钻研。
双修两道可不同时,他便决定修剑道有所成就后,再在体道上摸索进益。
于是闭关,三阶后再度下山,独自游历,自寻机缘。
此间阅历山川,险阻不谈。
十年如弹指一瞬。
除沈望舒每年收到其信外,无人知晓其近况。
钟声三响,大会开始,门派封锁前最后一刻,他一袭红衣,拾级而上。
“沈掌门,我没来晚吧?”
他眉目一如当年,却添了不少少年意气,再不复当初消沉。
隔着人海,沈望舒与他相望,李从自弯起眼眸,礼节无可指摘。
“今日大比,你可参与?”
沈望舒微微扬起唇角。
“———自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