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
刘烬生的死讯早就穿到族长耳朵里,他却面色平静,只表示得知。
刘烬生是刘家死士,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为杀死“李家、白家能者”而存在,如此,炸得李寒江死去倒是他履行了使命。
刘家盛极必衰,在顶峰时被李家暗算后便一蹶不振。
刘家族长带着半副面具,当年那场火将他半边脸都灼烧干净。
李家蛰伏多年,后重金聘请散修趁夜闯入,烧毁刘家典籍。
重天火光照亮天际之时,他正在典籍存放的阁里。
旧事重提,他心头密密麻麻浮现出针扎般的恨意。
李家安排的内奸在刘家蛰伏多年,正所谓家贼难防,他一出手便燃尽刘家半数以上的基底。
白家自然也在其中出力,两边皆帮,却因不愿看见刘家彻底被焚毁,出动了阵道仙引水覆楼,让火势减小,直至彻底扑灭。
此举被李家发现,再加之李家早已对其趁火打劫的行为不满已久,白家便从此与李家交恶。
刘家族长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在空中停留许久未曾落下。
此次不渡山试炼包含太多方的筹谋,各家都有推手,三家加上散修的共同谋划让这次试炼只剩下李忘一人,可以说是死伤惨重。
虽不至于到一蹶不振的地步,但重新培养起人才……
可是要大伤元气的。
他手一抖,那枚指尖的黑棋骨碌碌滚到棋盘外,又摔到地上才停下来。
他眯着眼,心下有了思量。
……北域排外严重,三大家族更是将此点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唯一活下来的李忘自小在外,估计也不会被李家多重视。
尤其,她还加入了残阳派。
她若想找个出路,就只能离开北域,另寻他法。
不在北域内,便无足轻重了。
刘家族长仍在琢磨,如何再从元气大伤的李家咬下一块肉来。
……缺个发难的时机啊。
……
白家。
白家族长得知其族人全军覆没时眼里闪过惊痛,但不消片刻便冷静下来,只要白月槐还活着,白家就不可能衰落。
无论再牺牲多少人。
他一笔落下写了封书信寄给白月槐,字句带着关怀。
虽不知有几分真情,但书信确实是未曾断过。
白月槐的回信只有寥寥几封,却一直挂在族长房里显眼的地方。
平心而论,白月槐对白家没什么感情,他出生不久就被青云派掌门带走,亲自养在膝下。
白月槐在十四岁前极少回白家,因此,他跟亲生父母关系浅薄,自然也对白家没什么印象。
白家族长幽幽叹了口气,白月槐最信任的人便是青云派掌门,掌门对他“视如己出”的态度下,是抱着拿他拿捏其他门派的心。
打遍同龄无敌手,可越阶而战,在修仙此路上,他可称完美无缺。
所有人都知道假以时日他必成神,最晚十年也足矣。
恰逢天地灵气衰落,没人能笃定灵气何时将彻底枯竭,十年也显得愈长。
门派间商讨的结果就是场剑修大比,所有门派的掌门都出席,白月槐一人一剑,以二阶修为,愣是打得三阶剑修吐血倒飞。
白家族长也被邀去观礼,也亲眼目睹了白月槐的“无情”。
他像一柄兵器,泛着冷光,却不像活生生的人。
天生白发洒落在肩,那浅蓝色的瞳孔比天还浅,他面上神色如寒霜,只在面对青云派掌门的时候露出一丝笑容。
青云派掌门将他抱在怀里,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家族长,白家族长也发觉,白月槐几乎是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大比结束,毫无疑问,所有门派都将竭尽全力推举白月槐登神,便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涌入青云派!
青云派掌门却是个争权夺利,睚眦必报的人,转手打压起当时拂了他面子的李从自,李家与白家也循着风向助了其一臂之力。
如今白月槐已三阶,青云派掌门却有些不满足于得到的资源了,便有意遏制白月槐的修行速度,可以说是弃整个修仙界而不顾。
众门派皆有怨气,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之白月槐一直被“囚禁”,连送去的每一封书信都要被三番五次的检索,联系都没法,更别提将他救走了。
白家族长叹口气。
刘烬生自爆的事他也得知了,这次不渡山试炼让李家死了批好苗子,刘家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打压李家的机会的。
他敲着桌子思索,要不要再添一把火,提供一个时机……?
但他没法确定自己手下是否亦有李家塞进来的内奸,便无法直接下相关的命令。
忽然,一份密报呈上,他的双眼亮了起来———
……
……
白月槐坐在云端,脚下悬空,是一大片黑绿交际的海。
“掌门。”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对青云派掌门玉泽谦露出浅浅的笑容。
“好孩子,剑招练得如何了?”
白月槐手上听雪剑起,一式随即挥出,他也开口:
“……已学到第五式了。”
无论多少次,玉泽谦还是会为其天赋感到震惊,以及嫉妒。
“好孩子……这些典籍不错,为师给你拿来了,你先看着,为破阶打好基底。”
“我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看。”
白月槐平淡地询问,玉泽谦则跟先前如出一辙的安抚:
“修行重要,天下苍生的命运都关系在你身上,我已答应你一年允你出门一回,可否暂且等待?”
“———师父不会害你。”
白月槐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收回,继续望着人间。
“典籍我都会看的,放在那边吧。”
他身边的槐树沙沙作响,垂下月光般的枝,落在他身旁。
玉泽谦已经习惯了白月槐的冷漠,他除了修行和探寻机缘外,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近乎毫不关心,生来好像就有些缺乏人所该有的情感。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投下什么都只会泛起浅淡的涟漪,涟漪散了,留下的痕迹也尽了。
或许这就是身为气运之子,应天而生的代价———与世人格格不入。
玉泽谦惯例寒暄问暖些许,就消失在了白月槐眼前。
白月槐散漫的视线却忽然落于不渡山脚下一点,冷若冰霜的面上忽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情绪波动,他皱眉了: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这么喃喃,但无人应答,他又不被允许去看,一切便随即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