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冷汗都下来了。
平日没看出来,邢彦直此男皮肤居然如此白皙,在门下阴影处坐着,一双眼深黑,像漆黑的夜。
……活脱脱一个鬼物在世。
好在李忘早已想好一番说辞来应对,虽然被惊吓一番,但还是快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我师父那边的事。”
李忘唉声叹气:
“你知道我师父,原先他跟上上任的玉家族长,也就是玉慎行的奶奶辈有旧……所以大晚上找我出去给我塞东西,展现下对后辈的关怀。”
“塞的东西比较机密,是玉家库房里的,族长下边那么多孩子,若是被他们得知,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事儿……”
李忘思至此,弯下腰凑近邢彦直,小声说:
“所以才半夜去,而且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就是要偷偷的。”
说不好邢彦直是什么想法,但总之应该是被李忘唬住了,没再继续问,而是转到下一个话题,也是他如此早就找来的来意:
“商队的事结束后,我要回中北疆,就不再去李家述职了。”
李忘眉头一跳:
“因为花婉翎?”
邢彦直点头:
“我信你这趟商队之旅能成,所以便不耽搁时间了,再回到北域后我将即刻启程回中北疆。”
李忘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信我回去会帮你扬名立万,而不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邢彦直站起身:
“我信你,同时作为报酬,我欠你一个人情,任何东西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一回……”
他目色沉沉,眼底闪过冷光:
“———事关她的安危,我等不起。”
他看向李忘,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李家想招揽我,李隐舟惜才,李家在我们离去时大乱,李隐舟缺心腹,想培养我,但我注定不能如他所愿,抱歉。”
李忘挑眉,没想到邢彦直还挺聪明,能发觉其中关窍。
她又重新更新了下对他的认知,隐隐有些赞叹之意。
“那你先欠着,我答应了,若有急事,我将同你传音。”
高阶的传音手段可以相距万里,但需凭借谋介。李从自慷慨解囊给她塞了两株吟风藤,一株用以跟他联系,一株她现下正好交给邢彦直。
李忘唇角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还有别的事吗?”
李忘看邢彦直还没走,便开口询问。
“……什么时候走。”
邢彦直估计是有感觉到这段时间的不同寻常,也知道李忘其实只是托辞,兴许有更多隐秘不能为他所知,他便尊重,也不给自己惹祸上身,所以问起来也犹豫。
“这周之内。”
李忘保证,但想了想,还是告知邢彦直:
“此番行程有两年,你若担心那消息,现下便联络一番你师父,让他去找寻比较好。”
邢彦直点头:
“我已这么做了。”
李忘笑:
“那我便做个顺水人情,通知一下我师父好了。”
邢彦直无言,只低下头颅,恭敬地作揖。
李忘扶他起来,又看他回房,心里感慨:
“真是个痴情种子啊。”
话音落下,李忘便推门进屋。
她太困了,一头便栽倒沉入梦乡。
……
一觉醒来脑子舒服了,神清气爽。
李忘直直睡到月明星稀,起床时身子却仍乏力不已,心道自己这是昼夜颠倒所致,实在差劲。
但再睡显然睡不着,李忘就只好盘腿打坐,陷入修炼状态。
她脑海里又冒出来《藏气》那本书她觉得有点意思的话语:
“掩息匿踪,助术有益,于足于身有道。”
这世界的道术分广义与狭义两类,广义的道术包括狭义的,只能用于攻击的道术及其一切分支,如被称为“助术”的辅助术法,与南疆特有的,被称为“毒术”的慢性伤害。
凡人典籍里自然只有皮毛东西,整本书大致是入门典籍,指了条入门之路。
五大道里自然包含更多分支,其中阵道分支最多。
剑道里存无情道,丹道里存毒道,《藏气》此书指出的,则是阵道分支的隐道。
一个人在修仙路途中最多双道同修,但了解其他道的分支,或许能为她提供点道术的新灵感。
李忘的道术很明显,就是往快、轻盈、偷袭方面发展的,若能藏藏自身气息,她的剑术必定精进。
“———天下仙法,唯快不破。”
她这么念叨着,虽然最后这本功法没用上……
毕竟秘境都没被打开过,何谈隐藏?
但她看过的书都算数。
乙等中级的天资比丙等修炼得快多了,李忘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期待:
“不知那甲等是何光景?”
如此,修行一晚后,不速之客在天明时分到来。
是玉从龙。
李忘早猜到他会来,学着李隐舟每次邀请她喝茶时的那份从容气度,将一盏茶推到玉从龙面前:
“为冷溯晏来的。”
李忘不咸不淡,如此抛出一句话来。
玉从龙从未想过隐瞒,便直截了当点了头:
“我曾有过机缘,遇见天玑上人予我卜算。”
玉从龙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和孤注一掷的狠意:
“天玑上人只给我了一个最后期限,便是今年。”
玉从龙当初费尽心思,历经一番苦楚,终于争得那个机会,却听天玑上人道:
“此年头为她最后的机会,若此时得不到解毒之法,那便终她一生,基本不可能了。”
天玑上人手里的罗盘发光,内里石头黯淡无光,算完此卦,她便抽身离去。
但兴许是可怜这痴情种,天玑上人又轻飘飘落下一句:
“———但若你能予她延命,延至此日期的三年期后……得到解毒之法的可能极高,甚至不用你费尽心思去找。”
玉从龙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冷溯晏延命,从珍贵药草到阴阳交合,几乎可以说是一年年拼起她的身躯,将她本该在十二岁那年就结束的性命拖到现在,她二十二岁。
十年,他已然什么办法都用过,可冷溯晏的寿命在那个既定时日后却最多还有一年半,达不到三年。
玉从龙想都不想,将此事简单讲述后,直接给李忘跪下:
“你有延寿之法,或者解除她身上冰鳞毒的办法吗?”
玉从龙抬头,扬起一抹笑容:
“若你有其一,我便愿给你为奴,你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只求你能让冷溯晏多活一段时间……”
他又垂下头,喃喃着:
“……只要她长命百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