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听着玉从龙的话语,心里却毫无波澜。
她手上确实有他要的最根本的东西,但若暴露,她面临的只有死亡。
她不可能赌命。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来自于信任不足。
……确切地说,玉从龙能给她李忘带来的好处,实在不足。
“你为奴于我而言可谓毫无用处,说些实际的好处吧,玉家六少爷在西疆玉家这么多年……”
李忘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难不成一无所有?”
平心而论,李忘对玉从龙此人毫无好感,甚至生厌到想要杀死此人,但却因冷溯晏那天的帮助而有些好感。
她倒是想做个顺水人情,雪中送炭,只不过……
不是现在。
若能再过几年,她自是情愿,不过听玉从龙所要的……
“延寿之法”。
这么看,冷溯晏肯定撑不到她自愿的时候了。
但这倒是有可商榷之处,因她已然知晓焚界上人的遗藏清单,里面被归为“不甚重要”的,未对外界公布的,恰巧有一份“延寿之法”。
她可以在再度回到西疆时,与秘法一同带给她。
而现下这边,玉从龙直接坦言了他所知晓的,玉家的全部秘法,真是哄堂大孝。
李忘听着倒是有种臭味相投之感,毕竟同样对家族没有归属感的她也曾这么说过。
她确实从玉从龙上讲述中听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玉家关于阵道的造诣如此之深,自会融会贯通,有她需要的剑道与体道的典籍。
但这不足以让李忘动心,真正让她有兴趣的,是玉从龙绞尽脑汁思索半天后与她所说的:
“———玉家族嗣成年后,均有一次可以去寻前人遗藏的机会。”
玉从龙一直在为冷溯晏奔波劳碌,致使二十一岁,早过了成人礼,却也未曾用上这份馈赠。
玉家人讲究“落地归根”,族长死后,遗藏只对玉家人开放,因此也定下如此规矩,使晚辈
李忘几乎立即把目光锁定到了玉听娴的遗藏上,这可太让人期待了。
“这我很感兴趣,也愿意为此与你交换我手中的延寿之法,只是这法子名为———”
李忘看着他,悠悠吐出二字:
“换命。”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不过这换的,十分亏得慌……”
玉从龙毫不犹豫:
“我不在乎,直说便可。”
“……行,这需要以你十年寿命换她一年,且必须有三阶以上体修做中间人。”
玉从龙把目光投向李忘,显然是想到了她师父李从自,还未开口,便听见李忘继续询问:
“冷溯晏还能活几年?”
“差不多一年半。”
李忘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还能留在玉家吗?”
他鱼死网破的事情她也能猜到些,玉家族长估计是由于她在,才没有现下就处置玉从龙。
玉从龙摇头:
“不能,所以取馈赠的事情需尽快,你走时烦请与我一同,我便带着冷溯晏下南疆。”
李忘听着他浅淡带过如此付出,十年寿命在所不惜,不由再次感叹他的用情至深。
———但问题是,冷溯晏愿意吗?
她愿意踩着他的尸骨,再一次压上他的寿命而苟活吗?
“我要知道她的意见。”
李忘看见玉从龙猛然抬头,便了然于胸:
“你觉得她不会同意,所以想要瞒着?”
玉从龙垂头,拳头攥紧,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要是不同意,我不会找那个中间人,或者一年后做那个中间人的。”
李忘笑笑:
“你知道的,她不能终生都被你瞒着。”
她站起,神色肃穆:
“你若为她倾尽一切,最后坦然去死,要她如何自处?”
———她只会追悔莫及。
“先前她接受,是因为当时的那些手段不会根本上危害到你……”
李忘俯视玉从龙,言语转了个头,又带着凉薄:
“但你瞒着她的举动,只会把她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人推向生不如死的境地。”
是他在她生无可恋时跪在她面前,十年如一日的待她。
那双眼眸便从死寂逐渐变得温热,她也曾期盼过。
而如今又如何让他能忍心看那温热散尽,只余一地尘泥。
“你应该能带她过来,在我要求这几天必须看到你的时候,她也会出现的。”
玉从龙深深地看了李忘一眼:
“我只需先换两年,二十年寿命换她活到预言的三年后,她得到解毒方法的时候……这很值得,我会跟她坦白,然后说服她的。”
窗子透出光亮,洒在他一身棕色的皮肤上,旧伤叠新伤,连脸都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金色的眼眸里,含着不曾更改的执着:
“是我给了她生的希望,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这么说,也这么做。
万死不辞。
……
这份感情真是让人动容。
李忘盯着空掉的茶杯,想起李寒江宁死也要保护李飞霜的举动,想起白照野不顾性命也要为她报仇雪恨的悲痛。
“这才叫人参不透。”
她叹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尽量快点决定,不然我的二把手会等着急的……”
西疆与北域需个把月的路程,而西疆与南疆间的路程更长。
玉从龙直接掏出她感兴趣的几本典籍放在桌上:
“这些送你。谢了。”
李忘幽幽地,朝着他将要离去的背影问了一句:
“你为何一开始寄来的那封信,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玉从龙愣了愣,随即坦然:
“因为没时间斟酌措辞,我写下那封信的时候被监视,只能尽可能快速地写完……可惜,送走的那一瞬间,我就被抓起来了。”
李忘想到那个场景,实在有些无奈,还是自己心眼子太多了……
“难道这次谈话没被监视着吗,看你很放松啊。”
她打趣着调侃一句。
玉从龙这下倒是笑的得意:
“没事,他们不敢继续得罪你了,我这是被爱屋及乌了下,以及……”
他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冷溯晏她其实一直在,说得过火的时候,她会动用片刻的能力模糊这段话语。”
李忘挑眉:
“那你便努力说服她吧,好自为之。”
利益冲突结果,她没有再杀玉从龙的理由,粗略了解了下,倒觉得此人单纯的有点蠢笨。
“……好在不是北域人。”
不然会被骗得底裤都不剩下。
不过……
天朗气清,日光灿烂。
李忘抿了口茶,打开扇子扇了扇。
偶尔,她也想看见点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