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从龙与冷溯晏第二天便一同去拜访玉慎行,也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他。
玉从龙仍有些紧张,鼓起勇气抬头,想要问什么,却见玉慎行撑着额头摆了摆手:
“她是自杀,我累了。”
他分明知晓他的儿子要问什么。
玉从龙如触雷击。
玉慎行不看他,只是常年用灵力维持的容貌一瞬散尽,他佝偻下去,面上皱纹密布,像个和善的老人。
“你娘闹了很多次,想死很多次,我才越来越不想去看她……”
但语气却寒凉至极,并不像一位父亲,只是高高在上的玉家族长。
“……那为什么我娘会如此?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从龙语带颤抖,冷溯晏就站在一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玉慎行的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太久前尘封着的往事。
“太长篇大论了,我没有为你答疑解惑的时间。”
言语里只有送客的意思。
冷溯晏眼里有怒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作,只叫着玉从龙:
“走!你不欢迎我们还不待了,回去!”
玉慎行眼皮都未抬,玉从龙却忽然灵光一现,觉得他今天真是分外反常,明显是在赶人不说,居然连冷溯晏都如此冷落……
玉从龙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差劲。
他抿了抿唇,不明白玉慎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
他承认了,亲口承认了,他“主动放弃我娘性命”的事实。
这让他的心情也差到极点。
他没感受过多少父爱,他玉慎行差别对待的也太过明显,而如今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彻底失望。
所以他才会被扭送去联姻。
他十一岁,已然能明晰事理……
玉从龙感受着冷溯晏的热度,她牵着他的手昂首阔步地闯出门去,好像门后是什么洪水猛兽,要要了她的命一般。
玉从龙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苦涩。
他除了“玉家少爷”的名头外一无是处,他只有冷溯晏了……
所以请不要抛弃我,丢下我。
这些念头一经生发便在脑海里滋生疯长,搅得他痛苦又心神不宁,使得他黏人不已,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只有你了。”
他这么说着,整夜整夜难以入眠,又因为冷溯晏从来对他不设防,而时常在她午睡时久久凝视她闭上的眼。
冷景念待他如家人般,冷溯晏的父亲冷屹川也时常照拂他,却让他满心苦涩,更加努力跟在冷溯晏身后,甚至做小伏低的讨好。
只是冷溯晏神经大条,难以发觉罢了。
———因为他知道的,这些温暖,只要离开她就会全数失去。
他会一无所有,被所有人放弃。
这样的恐惧日日夜夜折磨在他心头,却在一切都未爆发之前,就被轻柔地压了下去。
冷景念跟他说,无论如何,我都把你当我的孩子看待,哪怕你以后不再跟她一同。
冷溯晏听到母亲说这话,立即“哼”了一声:
“他是我的!我的未婚夫,我有什么理由不要他?”
玉从龙在那一天后以极快地速度成长起来,他带笑看着冷溯晏,心里却徒增悲凉。
感情这种事情瞬息万变,兴许你长大之后,就再也不会记得你现在所说的了。
承诺只在你在意的时候有效,不是么。
但他只是这么笑着答应。
他想要这份爱,需要这份感情,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他开始记录很多事情,也学习家族事务。
他在雪国过了新年,与冷溯晏放了自由自在上天的烟花。
花火在天际炸响的时刻,冷溯晏高喊出她的愿望:
“我要平安健康长命百岁,无忧无虑的成为大英雄!”
冷景念在旁宠溺地看着,冷屹川搂着妻子,给女儿竖拇指:
“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玉从龙看着活在幸福下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
……
这一年,他十三岁。
雪国不明缘由地爆发了一场撼天彻地的暴风雪,西疆所有的风暴都聚集在那里,电闪雷鸣,像是天怒。
……可他那天下午刚约了冷溯晏,他学了做北域的菜肴,想给她尝尝。
他枯坐了一整夜,想要闯进风暴,却得知玉山国已然全面封锁,他想出都出不去。
他只能看暴雪纷飞,让玉山国百姓冻毙。
……西疆四季炎热,并无炭火需求。
谁知会有这一遭。
尸骸遍野,举国怮哭。
积雪掩埋房屋,遮天蔽日。
于是,这场被后人称作“焚界之难”的风暴……
肆虐了三日才停息。
风暴散尽时,雪国覆灭,冰天雪地下,遍地是栩栩如生的,被冻在冰下的人们。
只是若解冻这些冰……
那里面的人便当即会与冰一同融化。
但把这些冰持续冻着显然不太可能,且不说对里面人的影响,光是财力和人力资源的需求,就足以拖垮任何一个国度。
它们便一日日的自我融化,融化殆尽后,人也消亡。
玉从龙每日都去从废墟和积雪下挖掘。
……他要找到他重要的人。
玉家那边也需要活口,明白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玉从龙这般不眠不休的态度,玉慎行把他批为找寻真相的头领,给他派去可调遣的玉家下属。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七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没被冰冻的人,也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离开那座废墟,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把她轻柔地放在丹修医师旁。
体征平稳,无甚大碍。
只是她的手上……
长满了寒冰一样的鱼鳞。
玉从龙这才敢紧紧地抱住她,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抱住自己散落在天地的缺失灵魂。
她微弱的心跳声与他共振,让他敢紧紧贴着她冰冷的身躯留下热泪,言语无法形容那一刻他的庆幸,庆幸她没有被冰封成一座难以挽回的冰雕。
只是这鱼鳞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玉从龙隐约有些不安。
但他必须即刻启程把她送回玉家,若叔叔阿姨无力回天……
至少他要借助自己的身份将她保下。
“没事了。”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我们回家。”
? ?这对的感情开始时十分的健康……但实则已经在埋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