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擎苍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秦王妃一步向前,挡在沈疏竹身前。
“我嫡姐的女儿,自然跟着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也不需要审问了。你自己心知肚明,她是谁!”
谢擎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却让秦王妃后背发凉。
“本王心知肚明?”他慢慢重复,“王妃倒是说说,本王该心知肚明什么?”
秦王妃攥紧帕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嫡姐的女儿,是你的私生女?
说出来,就等于把这孩子彻底推入火坑。
谢渊一步上前:“二叔!二婶!”
他看向谢擎苍,目光如刀:“不管是她还是周芸娘,都是要随我回侯府的。我带来的人,我必须带走。”
谢擎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煦,可眼底的寒意,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察觉。
“她是秦舒兰的女儿,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慢悠悠地说,“你这个做侄子的,应该能猜个七七八八吧?”
谢渊脸色一变。
谢擎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那手落在肩上,不轻不重,却让谢渊浑身一僵。
“留在王府,本王还能亏待她不成?”
谢擎苍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带着那个真嫂子回去。要不然——”
他顿了顿,凑近谢渊耳边:
“你叔叔我一个也不放过。你就谁也带不走啦。”
谢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二叔说到做到。
他看向沈疏竹,目光里有担忧,有焦急,有——
沈疏竹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别动。
她微微弯了唇角,像是在安抚。
谢渊看着那抹笑,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
周芸娘看了沈疏竹一眼,跟上去。
走到门口,谢渊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我会想办法。”
然后他大步离去。
沈疏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擎苍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沈疏竹被带进了一间密室。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
墙上挂满了画。
都是同一个女子。
或站或坐,或笑或颦,有身着华服的,有素衣简装的,有正面的,有侧面的。
全是秦舒兰。
沈疏竹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擎苍走到一幅画前,伸手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
“像。”他说,声音很轻,“真像。”
他转过身,看着沈疏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追忆,贪婪,还有一丝病态的痴迷。
“你叫什么?”他问。
“沈疏竹。”
“沈?”谢擎苍挑了挑眉,“你怎么没随你母亲姓秦?或者——”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该改姓谢。你可是我谢擎苍的种。”
沈疏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王爷说笑了。”她淡淡道,“民妇姓甚名谁,自有母亲做主。”
谢擎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有欣赏,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
他转身走到一幅画前,指着画中人道,
“你看看这个密室——满墙都是你母亲的画。当年她偶尔也会被我关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满院的女人,都像你母亲。”
沈疏竹垂着眼,没有说话。
谢擎苍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抬起她的下巴——
沈疏竹微微侧身,避开了。
谢擎苍的手顿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笑了。
“你倒是比你娘烈性。”他说,“不过也好,烈性的,才有趣。”
他转身走回桌案后,坐下。
“你要知道——”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她若不走,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就是她的。哪里轮得到她那个庶妹?”
沈疏竹抬起眼。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谢擎苍看着那丝波动,笑意更深。
“你以为秦王妃是真心护你?”
他靠在椅背上,
“她不过是心里有愧罢了。当年你娘逃走,她帮的忙。这些年她夜夜难寐,就是因为这个。”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王爷告诉民妇这些,是想让民妇恨她?”
谢擎苍挑了挑眉。
“不是。”沈疏竹一字一句,“王爷是想让民妇知道——这密室里关过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
谢擎苍愣住。
随即,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好!”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个秦舒兰的女儿!比你娘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沈疏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杀意。
“你放心。”他说,“本王暂时不会动你。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转身,大步离去。
密室的门再次合上。
沈疏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满墙的画。
那些画里的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笑,看起来那么美好。
可她分明看见,那些笑容背后,是无尽的眼泪。
“娘。”她低声说,“女儿终于进来了。”
“接下来,就看女儿怎么把这个地方,彻底掀翻。”
秦王妃被暗卫拦在院中。
她看着谢渊和周芸娘离去的方向,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府门,眼眶通红。
“王妃,请回。”暗卫面无表情地说。
秦王妃攥紧帕子,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
刘嬷嬷跟上来:“王妃?”
秦王妃抬起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刘嬷嬷。”她低声说,“派人去秦家,告诉我大哥——就说,舒兰姐姐的女儿,找到了。”
刘嬷嬷愣住:“王妃,这……”
“去。”秦王妃的声音不容置疑,“再晚,就来不及了。”
刘嬷嬷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秦王妃站在原地,望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密室的方向。
“孩子。”她低声说,“姨不会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