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极快。
周身紫电缠绕,三道雷霆幻身与他并肩齐驱,四道身影如同四道紫色闪电,撕裂空气,直扑守在门口的四具白银人傀!
他必须冲。
不是因为莽撞,而是因为他算准了时机。
从自爆声停歇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
等潘长贵那两名白银护卫,等刘家村那些被囚禁的玄者。
现在,时候到了。
那些自爆声,是刘家村玄者用命换来的信号。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甚至耗死了四名九星白银,为援军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时候带头冲锋,非但没危险,反而是最好的破局时机!
只要冲破这四具人傀的封锁,冲出这扇大门,他们就能逃出这个猎场,重见天日!
“兄弟们!冲啊!”
高纯振臂高呼,声音如惊雷炸响,响彻整个宴会厅!
“胜利就在眼前!大门就在前面!冲出去,我们就自由了!”
身后,一百多名少年天骄热血沸腾,战意冲天!
他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喉咙里压抑着嘶吼,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
“杀!”
“冲出去!”
“杀出一条血路!”
喊杀声震天动地,整个宴会厅都在颤抖!
烛火疯狂摇曳,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影子狰狞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那些刚才还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少年,此刻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眼中只有那扇大门!
只有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
他们冲得那么猛,那么疯,那么不顾一切!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然轰开!
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如同纸糊的一般,炸裂成无数碎片,裹挟着狂暴的气浪向四周飞溅!碎铁屑如同利箭,射向四面八方!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率先冲入!
正是潘长贵那两名白银护卫:潘大安、潘小安!
他们浑身浴血,气息粗重,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潘大安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潘小安的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可他们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
在他们身后,刘铁山带着一群刘家村的青铜玄者蜂拥而入!
那些玄者个个带伤。
有的断臂,残肢处还在往外渗血。
有的胸口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每走一步都在咳血。
有的被人搀扶着,双腿已经断了,却依旧咬着牙,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
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四具白银人傀,瞬间陷入前后夹击!
前有高纯带领的二百多名少年天骄,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后有潘大安、刘铁山带领的援军,如钢刀般直插而入!
而且,高纯阵营还多了两名货真价实的白银境强者,以及一大群高位青铜玄者!
局势,瞬间逆转!
“是援军!”
“潘家的白银护卫来了!”
“刘家村的人也被救出来了!”
高纯阵营的少年天骄们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烈日,如同烈火,如同要烧穿这黑暗的宴会厅!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看到了逃出升天的曙光!
看到了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正在向他们敞开!
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冲得更猛了!
“杀啊!”
“干掉这些人傀!”
“拿功劳!拿顶阶术法!拿我们想要的一切!”
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如虹!
整个宴会厅都在他们的呐喊中颤抖!
而角落里,投靠姬无命的那几十名刘家村玄者,此刻却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突然涌入的援军,看着那一百多名气势如虹的少年天骄,看着那前后夹击的必死之局......
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发紫,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浑身抖得像筛糠,有人甚至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
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投靠人傀宗?
为什么要给姬无命当狗?
为什么要相信刘能那个叛徒?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乞求高纯阵营的人没看到他们,乞求别被秋后算账。
有人甚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求神还是在求饶。
那念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而站在大厅中央的姬无命,此刻却成了全场最特别的存在。
他已经成了输红了眼的赌徒。
那种赌徒,把资产押上,把尊严押上,把命押上……
最后一把输光后,不是认命离场,而是红着眼睛掀翻赌桌,抄起椅子砸向庄家,嘴里喊着“你们出老千,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他就是那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就是那条被逼到墙角、呲着牙、毛发倒竖、准备咬人的疯狗!
他的人傀被前后夹击,他的阵营土崩瓦解,他带来的四个白银护卫至今杳无音讯……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颓废,没有半点畏惧。
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那冷静,像一潭死水,像千年寒冰,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那冷静,比愤怒更可怕,比疯狂更瘆人。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狂热冲锋的少年天骄,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叛徒,扫过那四具被前后夹击的人傀……
最后,落在高纯身上。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阴冷,残忍,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什么护道人,什么后果,什么宗门考核……全都不管了!
他现在只想抓到高纯!
只要抓到高纯,这一局,他就还没输!
高纯没有注意到姬无命的表情。
此刻,他正看着涌入的援军,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压抑了整整半天后,终于释放的笑容。
自从踏入刘家村,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担心四个兄弟的安危,担心刘能的背叛,担心人傀宗的阴谋,担心自己能不能带大家杀出去……
这半天时间,他经历了太多……
看到刘能背叛时的愤怒,像火烧一样灼着他的心。
看到兄弟被擒时的自责,像刀绞一样剜着他的肉。
看到大家绝望时的焦急,像针扎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看到姬无命现身时的紧张,像巨石一样压着他的胸口。
看到刘能眼中复杂情绪时的唏嘘,像醋一样酸着他的心窝。
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
宴会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援军终于赶到!
他们终于看到了逃出升天的希望!
那种感觉……
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吸着第一口空气。
就像困在牢笼里的鸟终于看到笼门打开,振翅欲飞。
就像被压在巨石下的人终于等到救援,喜极而泣!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了几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更加用力地鼓动大家,声音如惊雷炸响:
“大家冲啊!胜利就在眼前!”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我们终于逃出这个牢笼了!”
“拿下这四具人傀,拿下去换取功劳!”
“去九阳镇六司衙门,换顶阶术法!换高阶功法!换你们做梦都想要的修炼资源!”
“我们要立功!我们要消灭人傀宗的余孽!”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那些少年天骄们听到他的话,眼睛更红了,冲得更猛了!
“杀!”
“拿功劳!”
“换术法!”
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可就在这时……
高纯的脚步,却悄悄慢了下来。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
不是怕死,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姬无命了。
一年半前那场战斗,他领教过这个人的疯狂。
姬无命虽然狂傲,虽然桀骜,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越是绝境,他越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高纯留了个心眼。
他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退到高承志、王虎、李道丘、黄晓明身边。
他的四个兄弟,他要亲自护着。
在这个时候,不能急功近利,要冷静稳重。
更重要的是,四具人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即使青铜五星,即使有四门术法,可依旧不敢说能在白银境手下撑过一招。
他还是很小心谨慎的。
他的手心紧紧攥着冰冷的匕首,目光死死盯着那四具人傀,盯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变故。
潘长贵本来冲得很猛,他急于立功,急于在这关键时刻表现自己。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袖。
是高纯。
潘长贵一愣,回头看去。
高纯冲他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慢一点。
潘长贵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放慢了脚步。他那几个队员看到队长减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具白银人傀,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自爆了!
那爆炸的威力,如同一颗小型陨石砸落!
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刺目的白光如同太阳炸裂,让人睁不开眼!
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少年天骄,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蝼蚁,一个个惨叫着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砸在地上,口吐鲜血,抽搐不止。
有的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鲜血,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碎肉,如同烂泥般糊在墙上!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白银境人傀的自爆,威力比青铜境大了何止十倍!
那些刚才还在狂热冲锋的少年天骄,此刻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还在抽搐,有的抱着断肢凄厉惨叫。
鲜血汇成小溪,在地板上蜿蜒流淌,染红了所有人的脚底。
整个宴会厅,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难道只有你们青铜境会自爆?我就不会自爆吗?”
姬无命站在大厅中央,喃喃低语,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狰狞扭曲,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四具人傀在他手中本来就是工具,面对这种局面,他当然要用一具人傀,换取最大的胜利!
这具白银境人傀的自爆,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不但让冲在前面的少年天骄死伤惨重,更让那些从外面冲进来的援军也遭受了重创!
潘大安、潘小安虽然及时后退,可爆炸的余波还是震得他们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刘铁山带领的刘家村玄者,有七八个人直接被炸飞,倒在血泊中抽搐。
除了死伤惨重之外,更主要的是……
那具自爆的人傀,唤醒了各村少年天骄们的理智!
他们不再冲动。
他们被高纯鼓动起来的热情,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瞬间消散了。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听着那些凄厉的惨叫,心中那团火焰,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他们忽然意识到……
再大的功劳,都要有命去花。
再好的资源,都要有命去用。
现在,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他们可以活着逃出去了。
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村子,回到亲人的身边了。
没必要再拼命了。
真的没必要了。
至于那些什么高阶功法术法,什么修炼资源……他们也不敢想了。
被高纯鼓动的热情突然冷却下来,被围在宴会厅里面当绵羊的恐惧,又回到了身上。
他们看着还剩下的那三具人傀,一个个都不敢向前冲了。
万一这三具人傀也突然自爆呢?
万一下一个被炸死的就是自己呢?
他们看着那些被白银境人傀自爆造成的伤害……有的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找不到;有的残肢断臂,躺在地上凄厉惨叫,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流。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高纯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切,浑身寒气大冒,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姬无命这么狠!
一具白银境人傀,说自爆就自爆!
那可是白银境啊!
放在九阳镇,那是能坐镇一方的强者!
可在姬无命手里,就是一具可以随时引爆的工具!
还好……
还好他刚才足够冷静,没有冲在最前面。
还好他和姬无命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虽然狂傲,虽然桀骜,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他留了个心眼。
就是这个心眼,让他和他的四个兄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高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又冷又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潘长贵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发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高纯。
那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如果不是高纯扯了他那一下,如果不是高纯示意他减速……
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有他一个!
他那几个队员,也都会跟着他一起冲上去!
那现在……
他不敢想下去了。
“高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纯冲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潘长贵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高纯这个人,很厚道,值得当朋友。
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角落里,刘能原本躺在那里装伤,此刻也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惨叫着打滚的少年天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没想到,姬无命这么狠。
一具白银人傀,说自爆就自爆。
更重要的是,那人傀可是他刘家村的长辈啊!
虽然已经没有意识,但在刘能眼里,那还是人,还是他曾经的乡亲,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长辈!
他还计划着,自己修成后天神通:人傀,再来救活他们。
可现在……
他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对姬无命的恨意更加入骨。
同时对姬无命的认识也更加深刻。
不管是青铜天才,还是白银境强者。
在姬无命眼里,都只是工具。
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引爆的工具。
刘能忽然明白了……
他和姬无命之间,隔着很深的鸿沟。
不是修为的鸿沟,不是天赋的鸿沟……
而是人性的鸿沟。
姬无命,根本就没有人性。
刘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隐隐的……悔意。
他看向高纯,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之外、完好无损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他没有投靠姬无命,而是选择跟着高纯……
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想。
……
大厅中央,姬无命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惨叫着打滚的少年,扫过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幸存者,扫过高纯,扫过潘长贵,扫过刘能。
那目光,就像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就像死神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怎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刚才不是冲得很猛吗?不是要拿功劳吗?不是要换顶阶术法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还有人想要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少年天骄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听着那些凄厉的惨叫,心中那团被高纯点燃的火焰,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想要功劳?
想要顶阶术法?
想要修炼资源?
可那也得有命花啊!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他们可以活着逃出去了。
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村子,回到亲人的身边了。
没必要再拼命了。
真的没必要了。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有人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有人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庆幸,是“还好死的人不是我”的侥幸。
他们看着那还剩下三具人傀,一个个都不敢向前冲了。
这三具人傀万一也突然自爆,那他们不就没命了?
可是……
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向外冲去逃跑。
因为他们心里还惦记着功劳。
还惦记着立下功劳后,到东辰帝国、到九阳镇换取资源。
那可是顶阶术法啊!那可是高阶功法啊!那可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是……
他们又不敢冲。
又害怕那三具白银人傀自爆。
所以他们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场面。
更多的人,眼神都看向了高纯。
看向这个十四岁的青铜五星少年。
看向这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冲在最前面的人。
看向这个用一张嘴,把他们从绝望中拉出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们看向高纯。
他们心中默认了,高纯是领导者。
高纯感受到那些目光,心中暗暗着急。
他能感觉到,大家的心散了。
刚才那具人傀的自爆,不仅炸死了几十个人,更炸碎了大家的斗志。
那些被死亡吓破了胆的人,此刻既不敢冲,又不甘心走,就像一群无头苍蝇。
可他同样也知道,现在不能贸然行动。
他太了解现在大家的心理了:既想要立功换取资源,又害怕上去被自爆炸死。
该怎么办?
至于去捉拿那些投靠人傀宗的刘家村叛徒,比如刘能他们……这个时候大可不必。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叛徒,已经吓破了胆,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去攻击姬无命……
高纯的目光扫过姬无命,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更不可能。
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少年天骄,没有多少人是傻瓜。
大家都是聪明人,大家家里都有所传承,都知道人傀宗曾经是云州的霸主。姬无命作为核心弟子,身后肯定有护道人。
危及姬无命生命的时候,他的护道人必然会出现。
对付他,只能一击必杀。甚至还要想好对付他护道人的后手。
这个时候,自己根本没有这能力。
那该怎么办?
高纯在脑中不断地推演着各种想法、各种思路,最终得出了最合理的答案:
逃命。
至于功劳……
他立的功劳已经够了。
他在这次宴会厅中力挽狂澜,带领大家冲出来,鼓动大家,带领大家粉碎了人傀宗的阴谋……
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凭借这个功劳,足可以迈入帝国体制。
进入帝国体制后,自己就可以慢慢升官,最后实现自己当大官的梦想。
考虑清楚这一切之后,高纯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全场,和每一个人对视。
“诸位!”
他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清晰:
“现在还有三具人傀,可这三具人傀随时都会自爆,大家的心情,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消灭这三具人傀。就算能消灭,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像刚才那样。”
“现在,我们最主要的是突围!先回到我们各自的村子,然后再向九阳镇报告!”
“九阳镇还有强大的武装!他们知道消息之后肯定会赶来!到时候,人傀宗插翅难逃!”
听到高纯的话,大多数少年天骄都点头认同。
确实,这个时候不宜再节外生枝。
还是先逃出刘家村,回到自己村子最重要。
高纯看到大家点头,继续高声说道:
“但是!大家不能分开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如果我们分开,就给了姬无命分而击之的机会!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
“所以,我们要一起突围!一起冲到刘家村外,一起先到吴家村!”
“吴家村是距离刘家村最近的村子!到了吴家村之后,我们就等待各村的大人来接!”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一起突围,互相照应,确实比单独逃跑安全得多。
高纯的安排,相当周到。
高纯说完,又看向刘铁山率领的那一杆刘家村青铜玄者。
看着他们只剩下几十人,他也是感觉很唏嘘。
刘家村可是三十六村中最大的村子,有二百多名玄者。
可现在,就剩下这几十名了。
而且大家都脸色苍白,有的还残肢断腿……
刘家村经此一役,瞬间成了三十六村中最弱的村子。
这都是因为他们村出了一个刘能,出了一个叛徒,把豺狼引进了家门,最后村子被恶狼反噬……
这个教训,他一定要吸取。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高纯提高音量,对着刘铁山他们说道:
“刘家村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是最大的受害者。这次你们也和我们一起撤到吴家村。你们留在这里,之后可能会受到生命危险。”
刘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高纯的安排是正确的。
姬无命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高纯这样安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高纯的佩服——这个时候还能安排大家一起突围,团结大家,让他彻底没了分而击之的机会。
也有惋惜——他还打算着,等少年天骄们逃出宴会大厅后,他再带领人抓获高纯的。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惋惜而已。
他就不信,这些人会是一条心。
之前,他们都是困兽。
他们被困在这里,不拼命就得死,所以大家的心才往一处使,才能团结一致。
可现在呢?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打开,他们已经看到了阳光,他们已经看到了逃生的希望。
他们还能这么团结一致吗?
他们还能这么团结一心吗?
他们还会真的以高纯马首是瞻吗?
姬无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纯,你会演讲,难道我姬无命就不会演讲了?”
他在心中喃喃低语:
“虽然我的口才没你好,可现在的情况,会让所有人明白什么才最重要。
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口才,我就能让你变成孤军。”
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突然在整个宴会厅中响起:
“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这声音如同惊雷轰顶,震得所有人心脏一颤!
“如果一分钟之内,你们还不走……”
姬无命的目光扫过那剩下的三具白银人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就让我的三具白银境人傀,全部自爆!”
“到时候,你们能剩下多少人,就不关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少年天骄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又看向那些还在惨叫的伤者,那些被炸得残肢断臂的人,那些还在往外淌血的人……
一个个哆哆嗦嗦,一个个充满了恐惧!
他们很想马上逃离这个宴会厅,马上逃到自己村子里面去!
可是……
他们又不想第一个主动出头。
他们也不想做出头鸟,不想得罪高纯这位少年天骄。
十四岁就青铜五星,他一定会被大士族看重培养。
所以一个个也在犹豫。
他们很想逃,但是又不想过多得罪高纯。
高纯实时观察着战场的一切,他发现了大家心中的想法。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拖延下去,只会更麻烦。
他当机立断,高声大喊:
“兄弟们,咱们一起撤!”
说完,他就要带头向外冲!
可就在这时……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姬无命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全场!
“高纯,你就是本座的目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纯,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其他人能走,可你不能走!”
话音落下,他同时对那三具人傀下达命令!
三具白银人傀,瞬间动了!
它们如同三道白色闪电,直扑高纯战队!
呈三角之势,将高纯、高承志、王虎、李道丘、黄晓明五人,死死围在中间!
那些正准备跟着高纯一起冲的少年天骄们,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挣扎。
高纯被围了。
三具人傀,围住了他。
他们如果冲上去救,那三具人傀一旦自爆……
死的就是他们!
走?
还是留?
一个战队队长咬了咬牙,猛地做出了决定。
“走!咱们回去!回村找救兵!再来救高纯!”
他大喊一声,带着他的战队,率先朝宴会厅外冲去!
有了第一个战队带头,其他战队也纷纷动了!
“对!我们回去!去找人来救高纯!”
“高纯队长,你坚持住!我回去叫我们清风村的村长来救你!”
“对对对!高纯队长,坚持住!”
一个个战队,不断向外冲去!
他们一边冲,还一边喊着这些话,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愧疚!
眨眼之间,二百多名少年天骄,如同退潮的潮水,纷纷涌出宴会厅大门!
只剩下高纯战队五人,被三具人傀死死围在中间!
只剩下潘长贵和潘家战队,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剩下刘铁山和刘家村那几十个残存的玄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哈哈哈哈哈哈!”
姬无命仰天大笑,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刺耳又张狂!
“高纯,你看看!这就是人性!这就是利益!”
他指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嘲讽:
“你说的再多团结,你说的语言再鼓动,又抵得过利益吗?又抵得过人心吗?”
高纯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看着那扇已经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三具将他团团围住的人傀……
他的手心,攥紧了。
指节,发白了。
他的四个兄弟,在他身边,紧紧靠在一起。
高承志小脸绷紧,眼中却没有恐惧。
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才十二岁,本该在村子里看话本、嗑瓜子……可此刻,他却站在这个血流成河的战场上。
站在三具白银人傀的包围圈中,站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面前。
他没有退缩,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扇敞开的大门一眼。
他只是盯着对面的敌人,像一头初生的小狼,呲着牙,准备拼命。
王虎举着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那面重盾上已经布满裂纹,血迹斑斑,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他的手臂已经酸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可他一步不退。
“有我在,绝不能伤害我战队的兄弟!”
这句话,他不是说出来的,是用命守住的。
李道丘握着匕首,眼神冷厉如刀。
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可他的匕首,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此刻,他微微弓着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三具人傀,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他的手很稳,稳得就像此刻握着的不是匕首,而是他自己的命。
他的命,早就和战队绑在一起了。
黄晓明没有贱笑,他只是默默站在高纯身后,什么都没说。
那个平时最能说会道、最会插科打诨、最擅长在战场上喊“来抓小爷啊”的人,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修为最低,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知道自己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不拖后腿。
可他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没有跑。
因为他选择了留下。
因为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条命,他和兄弟们绑在一起了。
刚才大战的鲜血,还在青石地板上蜿蜒流淌,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些血迹,有的已经凝固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扩散,像一张张无声的嘴,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气息,混着绝望的味道,混着死亡的气息,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热闹非凡的大厅,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挤满了人,还回荡着呐喊声、喊杀声、冲锋的脚步声。
可此刻,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狂热冲锋的少年天骄们,此刻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刚才还在喊着“高纯队长坚持住,我们回去叫救兵”的人,此刻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那些刚才还用炽热目光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已经转向了别处,转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转向了通往生路的方向。
二百多人,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这几十个人。
高纯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一种感动,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那些人走了,因为利益。
因为留下可能死,逃走就能活。
因为利益告诉他们,自己的命比别人的命重要,自己的前程比别人的恩情重要。
可这些人留下了,因为人心。
人心是什么?
人心是高承志眼中那团没有熄灭的火焰,是他用十二岁的肩膀扛起的“舅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人心是王虎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是他用血肉之躯铸成的“有我在,绝不能伤害我战队的兄弟”。
人心是李道丘手中那把稳稳握着的匕首,是他用沉默和行动写下的“生死与共”。
人心是黄晓明默默站在身后的身影,是他用留下证明的“这条命,和兄弟们绑在一起”。
利益驱使人们奔跑,人心却让人停下脚步。
利益告诉人们“快跑,活着最重要”,人心却问“你跑了,他们怎么办”。
利益算的是得失,人心讲的是情义。
利益能填满宴会厅,可当危险来临时,它也会让宴会厅瞬间空荡。
人心只有几十个,可这几十个,比那一百多个更重。
高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沧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有这些人,值了。
哪怕今天真的走不出去,有这些人在身边,也值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具人傀,面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战意,有决绝,还有一种姬无命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那东西,叫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