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宴会厅。
潘长贵战队和两名白银护卫聚在一起,焦灼的气氛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
潘大安一把抓住潘长贵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白了:
“公子!咱们快走吧!现在大门打开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
他身为白银境护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具人傀的恐怖。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而且随时可能自爆。
一旦自爆,白银境的威力足以把这里所有人炸成碎片。
潘小安也急了,他挡在潘长贵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公子的视线,不让他看高纯那边:
“公子快走吧!这个白银傀儡很厉害的!人傀宗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后手,再不走,到时就危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眶都红了。
他和潘大安是潘家派来保护公子的死士,公子要是出了事,他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
“公子公子快走吧!”
“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公子,走吧走吧,再不走就危险了!”
“公子,人傀宗真的太厉害了,咱们快走吧!”
四个人把潘长贵围得水泄不通,像一群护食的鸡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眼中写满了“快跑”两个大字。
可潘长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三具白银人傀,穿过姬无命那张狂的笑脸,落在高纯身上。
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此刻被三具人傀团团围住,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四个兄弟死死护在他身边,那个叫王虎的举着重盾,那个叫李道丘的握着匕首,那个叫高承志的小家伙绷着小脸,那个叫黄晓明的没有贱笑,只是默默站着。
他们都没有跑。
潘长贵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面战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挑唆高纯时,那个少年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挑衅。
没有太多愤怒,没有冲动反击……
那种从容,那种淡定,让当时自以为是的他,像个跳梁小丑。
第二次挑唆高纯,他和高纯战队正面交锋。
他以为凭自己潘家嫡子的实力,凭自己精心配备的战队,拿下一个小小的草根战队轻而易举。
可结果呢?
高纯只用三息时间,就击败了他的队员潘三。
那四道雷霆幻影,那五道淡红色金剑,那快如闪电的速度……
如果不是高纯手下留情,给他留了颜面,那一战,他会输得彻彻底底,连裤衩都不剩。
然后是那个密室里的对话。
高纯告诉他刘家村宴会的阴谋,告诉他那四具人傀的真相,告诉他刘能的背叛……
那些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可高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他的两个白银护卫去解救刘家村关押的玄者……
那份缜密的心思,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静,让他这个世家子弟都自愧不如。
再然后,是高纯站在人群中演讲的画面。
那张嘴,一张一合,三言两语,就把一群待宰的羔羊煽动成一群嗷嗷叫的狼。
那些话,像烈火,像惊雷,像战鼓,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连他这个世家子弟,都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
最后,是高纯带领大家冲锋的画面。
他冲在最前面,周身紫电缠绕,四道雷霆幻影与他并肩齐驱。
他一边冲一边高喊,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那一刻,潘长贵忽然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领袖。
十四岁。
青铜五星。
四门术法。
还有这份智慧,这份口才,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
即使是在士族当道、士族垄断一切的时代,就凭这份头脑,就凭这份口才,他也一定能出人头地。
一定能!
潘长贵的目光,越发坚定。
他知道人傀宗的恐怖。曾经掌控云州九郡八十一县的霸主,底蕴深不可测。
他知道姬无命作为核心弟子,身后肯定有护道人。他知道留下来可能死,现在跑就能活。
可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他跑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不是后悔没拉拢到一个天才。
是后悔在一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转身跑了。
是后悔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却没胆子陪他拼一把。
潘长贵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四个队友和两个白银护卫。
那些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劝着,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
“都闭嘴!”
潘长贵一声暴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士家嫡子特有的威严。
所有人愣住了。
潘长贵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们留下来,帮助高纯突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几个人头上。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四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潘长贵,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潘大安和潘小安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公子!你疯了!”
潘大安一把抓住潘长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是白银人傀!随时会自爆的!姬无命身后还有护道人!你留下来会死的!”
潘小安也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
“公子!求你了!快走吧!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向家主交代!”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声音又急又尖,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潘长贵就那么看着他们,等他们吵够了,才淡淡开口。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要走的,自己走。反正本公子,一定要助高纯突围。”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高纯走去。
他的背影,笔直如松。
他的步伐,坚定如山。
潘大安和潘小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绝望。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是潘家派来保护公子的死士。
如果公子死了,他们逃回去,家主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如果公子死了,他们只能逃进南荒森林……以他们白银境的修为,去南荒森林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公子身边。
两人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更是无奈。
他们是家臣,主辱臣死,主亡臣亡。公子要留下来,他们除了跟着,还能怎么办?
四个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不远处,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一众玄者,正聚在一起。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高纯那边,看着那三具人傀,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
他们不能走。
一个都不能走。
只要还有一个村的天骄没有离开,他们刘家村的人就不能走。
否则,事后那些村子追究起来,刘家村会彻底被抹平。
这场宴会,这个阴谋,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刘家村出了刘能这个叛徒,才造成的后果。
他们想要刘家村继续存在,想要刘家村那一万多凡人继续活着,就必须留下来。
哪怕付出所有生命,也要救出高纯。
因为高纯,是这一切的关键。
刘铁山握紧了刀,目光坚定。
他身后,那几十个残存的刘家村玄者,同样握紧了兵器。
他们有的断臂,有的残肢,有的浑身是血,可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玄者的责任,就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他们可以死。
但他们身后那些凡人,那些他们的亲人,他们的血脉,必须活下去。
刘力站在刘铁山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是刘铁山的侄子,是刘家村的一员,是跟着刘铁山一路从后山杀出来的幸存者。
他的肩头还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可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看着那三具白银人傀,看着姬无命,看着那些逃走的背影。
他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能。
他的亲哥哥。
那个曾经带着他修炼、带着他猎杀玄兽、在他心中顶天立地的哥哥。
那个现在浑身是血、躲在角落里装伤的叛徒。
刘力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的眼眶泛红,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站着,等着。
等着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
潘长贵走上前来,站在高纯身侧。
“高兄,我陪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身后,潘家战队四人同样站定。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此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视死如归的平静。
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玄者,也走上前来。
“高公子,刘家村的人,欠你的。”
几十个人,站在高纯身后。
高纯转过身,看着他们。
看着潘长贵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刘铁山那张满是血污却坚定的脸,看着自己四个兄弟那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具人傀,面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
姬无命站在大厅中央,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看着那些狂奔而去的背影,看着剩下这寥寥几十个人,眼中满是得意。
“高纯,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你拼命想救的人。”
“你为他们冲锋陷阵,你为他们演讲鼓动,你为他们拼尽全力......”
“结果呢?”
“他们丢下你跑了。”
高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就是这淡淡的一笑,让姬无命心中莫名一寒。
“姬无命。”
高纯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姬无命眉头一皱。
高纯继续道:“你错在,以为所有人都是你。”
“你用人性来嘲讽我,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人性。”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几十个人:
“看到了吗?”
“他们没走。”
“他们选择留下来,陪我一起面对你,面对那三具人傀。”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
“有血有肉的人。”
“会感恩的人。”
“会为了朋友拼命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而你呢?你身边有什么?有几具人傀,有几个被吓破胆的叛徒,还有一堆尸体。”
“姬无命,你说我输了?”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输的人,是你。”
姬无命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恼怒。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好一张利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张嘴,能救得了你们几个!”
他猛地抬起手。
三具白银人傀,同时踏前一步!
轰!
白银境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影子狰狞扭曲,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那股威压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有人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有人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高纯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威压,感受着那随时可能降临的自爆。
他的后背,冷汗再次渗出。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又冷又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握着的匕首几乎要滑脱。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这几十个人。
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看着他们疲惫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那决绝的光芒。
潘长贵站在那里,明明腿在抖,却还在故作镇定。
刘铁山握紧刀,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承志小脸绷紧,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光芒。
王虎举着重盾,那面重盾已经布满裂纹,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
李道丘握着匕首,眼神冷厉如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黄晓明没有贱笑,他只是默默站着,什么都没说,可他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
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沧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兄弟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我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但有你们在,我高纯,值了。”
高承志小脸绷紧,大声道:“舅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的声音稚嫩,却像惊雷一样响亮。
王虎没有说话,只是把重盾举得更高了。
那面重盾上已经布满裂纹,血迹斑斑,可他依旧举得稳稳的,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他的手臂已经酸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可他一步不退。
李道丘依旧冷漠,可他的手,握紧了匕首。
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可他的匕首,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黄晓明咧嘴一笑,贱兮兮地说:“纯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今天还给你,不亏。”
他笑得很贱,可那笑容底下,是豁出去的决绝。
潘长贵哈哈大笑,那笑声张扬肆意,仿佛这不是生死关头,而是在自家后院饮酒作乐:
“高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潘长贵这辈子,值了!”
他的笑声那么大,那么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可他的眼中,却有一种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叫骄傲。
为自己能做出这个选择而骄傲,为自己能站在这里而骄傲,为自己这辈子,终于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而骄傲。
刘铁山握紧刀,沉声道:“刘家村的人,从来不怕死!”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惊雷一样炸响。他身后那几十个刘家村玄者,齐声大喝:
“不怕死!”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团火焰,在这死寂的宴会厅中燃烧!
那火焰,烧穿了恐惧,烧穿了绝望,烧穿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高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三具人傀,面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战意,有决绝,有一种姬无命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那东西,叫人心的力量。
“来吧。”
姬无命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场面。
讨厌这种生死与共的场面。
讨厌这种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的场面。
“给我杀!”
他暴喝一声!
三具人傀,即将同时冲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一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刘铁山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出来。
那是刘力。
一个青铜境三星的小家伙,一个从后山一路杀出来的刘家村幸存者。
他浑身浴血,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他推开想要拦住他的同伴,一步一步走向前。
走向姬无命。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没有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可他的眼中,那光芒越来越亮。
刘铁山愣住了:“刘力!你干什么!回来!”
刘力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刘能。
他的亲哥哥。
那个曾经教他握刀、教他修炼、在他被玄兽追赶时挺身而出的哥哥。
那个现在浑身是血、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叛徒。
刘力的眼眶,红了。
可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看着刘能,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刘能能听见:
“哥。”
刘能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力。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刘能的眼中,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刘力的眼中,有泪,有痛,有恨,还有一种更深的……爱。
那是兄弟之间的爱。
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哥。”
刘力又说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怪你。”
刘能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力笑了。
那笑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总是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笑容温暖、眼底干净的少年,又回来了。
“哥,替我照顾好咱娘。”
“哥,替我活下去。”
“哥,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
说完,他转过身。
不再回头。
刘能瞳孔骤缩,嘶声大喊:“刘力……!不要……!”
他想冲上去,想拦住他,想用自己的命换弟弟的命。
可他动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走向那三具人傀。
走向死亡。
刘力走到高纯面前,停了一下。
他看向高纯,眼中满是敬意。
“高公子。”
他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为我们刘家村做的一切。”
高纯愣住了:“你……”
刘力摇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继续向前走。
走到姬无命面前,停下。
姬无命看着他,眉头紧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在他眼里,这种青铜境三星的小蝼蚁,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谁?想干什么?”
刘力抬起头,看向姬无命。
他的眼中,有恨,有怒,有一种让姬无命都心中发寒的东西。
“我叫刘力。”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刘家村的人。”
“刘能的亲弟弟。”
姬无命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哦?刘能的弟弟?怎么,你想投靠你哥哥?想投靠我人傀宗吗?”
刘力摇摇头。
他看着姬无命,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傀宗核心弟子,看着这个间接杀了他父亲、直接杀了他叔伯、杀了刘家村上百号玄者的仇人。
他的拳头,握紧了。
“姬无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直捅出去:
“你刚才说,人性很简单。”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性。”
他转过身,面向刘铁山,面向那些刘家村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泪,有痛,有恨,有怒。
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山间的清泉,像晨曦中的露珠。
“铁山叔,各位叔伯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
“我先走一步。”
“替我告诉我娘……”
“儿子,没给她丢人。”
刘铁山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刘力……!”
他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刘力转过身,看向那三具人傀。
看向姬无命。
“姬无命,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叔伯,杀了我们刘家村上百号玄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
“今天,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朝一具人傀冲去!
他的腹部,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丹田气海,燃烧!
那光芒,像一团火焰,在他腹中燃烧。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能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是血红的。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刘力……!”
那声音,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宴会厅!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刘力的身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那具人傀!
那火焰,像一轮坠落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照亮了每一张脸!
照亮了刘铁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照亮了高纯那张震惊的脸!
照亮了姬无命那张终于变色,却依旧冷漠的脸!
照亮了角落里,刘能那张被血泪模糊的脸!
光芒炸裂!气浪翻滚!碎石四溅!
那具白银人傀,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却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刘力的身体,却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消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刘能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哥哥,对不起,我以前总给你添麻烦。
哥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保护我。
哥哥,我先走了,去陪爹娘了。
哥哥,你要活着。
替我活着。
然后,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刘能跪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小时候,刘力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
他想起刘力第一次握刀时,小手握着刀柄直发抖,他手把手地教他。
他想起刘力十一岁那年,被玄兽追赶,他冲上去把弟弟护在身后,自己背上被撕开一道血口。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兄弟俩一起修炼,一起吹牛,一起梦想着出人头地。
那个总是缠着他的弟弟。
那个总爱抱怨修炼太苦的弟弟。
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弟弟。
那个刚才还叫他“哥”的弟弟。
现在,没了。
刘能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血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像秋日落叶。
他抬起头,看向姬无命。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愤怒,有杀意……
那东西,叫不死不休的仇恨。
姬无命对上那双眼睛,心中竟莫名一寒。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一个小蝼蚁罢了!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给三具人傀下达命令:
“活捉高纯。”
三具白银人傀,同时动了!
它们呈三角之势,朝高纯战队围杀过去!
潘长贵目光一凝,厉声道:
“潘大安、潘小安!去缠住两具人傀!只需要缠住,给高纯他们争取时间!”
“是!”
潘大安和潘小安应声而动!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残影,分别扑向两具白银人傀!
潘大安发动术法,一道淡红色的玄力巨掌轰然拍出,狠狠砸在一具人傀身上!
那人傀身形一晃,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盯住了他。
潘大安心中一紧,却毫不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手!
潘小安则更灵活,他身形飘忽,绕着另一具人傀游走,时不时发出一道攻击,吸引它的注意力。那人傀几次想要扑向他,都被他险而又险地躲开!
刘铁山也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嘶声大吼:
“刘家村的兄弟们!跟我上!缠住最后一具!”
他身后几十个刘家村玄者,齐声大喝,如同潮水般涌向最后一具白银人傀!
他们虽然只是青铜境,但大多是高位青铜!
五人一组,组成战队,相互配合,勉强可以拖住一具人傀!
刘铁山冲在最前面,一刀狠狠劈在人傀身上!那人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可他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一个战队被击溃,另一个战队立刻顶上!
他们用人命,用人海,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了那具人傀!
姬无命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可随即,他又笑了。
那笑容,阴冷,残忍,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以为缠住三具白银人傀,高纯你就能跑?”
他猛地一拍胸膛!
“噗!”
一口带着符文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鲜血在空中蠕动、变化、膨胀,最后凝聚成三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落地,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三具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三具人傀!
青铜境六星!
当那三具身影从烟尘中显现时,整个宴会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高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认出来了!
是它们!
一年半前,在南荒森林里,和他们战队战斗过的那三具人傀!
可是……
它们变了!
那具手持骨刃的人傀,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刀意。
那不是简单的握刀,而是真正的刀客才有的气息——凌厉,霸道,锋芒毕露。
它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握着骨刃的手,稳稳的,每一个指节都在微微颤动,那是蓄势待发的征兆。
刀类术法——它掌握了刀类术法!
那具背负长弓的人傀,拉开弓弦,一道玄力凝聚的箭矢瞬间成形!
箭尖闪烁着冷冽的蓝光,瞄准着高纯的心脏。它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目标,随着高纯的移动而移动,像真正的神射手那样,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弓类术法——它掌握了弓类术法!
那具双臂化作寒刃的人傀,站在那里,却像随时会消失。
它的身形若隐若现,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它的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次呼吸,都在改变位置。刺客……真正的刺客!
刺客术法——它掌握了刺客术法!
而且,它们的修为,比一年半前提升了一星!
从青铜五星,变成了青铜六星!
高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在疯狂地往外冒。
那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又冷又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握着的匕首几乎要滑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是的,恐惧。
他高纯,从十二岁进南荒森林……他见过玄兽的獠牙,见过敌人的刀锋,见过死亡的面孔。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绝望。
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人傀。
三具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的杀戮机器。
一具正面破防,一具远程压制,一具近身收割。
这是什么?这是完美的杀戮阵型!
而他这边呢?
他自己,青铜五星,四门术法,可玄力已经消耗大半。
高承志,青铜四星,没有术法,只有一腔热血。
李道丘,青铜三星,没有术法,只有一把匕首。
王虎,青铜三星,没有术法,只有一面破盾。
黄晓明,青铜二星,没有任何战斗力。
这怎么打?
这根本没法打!
姬无命看着高纯震惊的眼神,不由得得意大笑。
那笑声张狂,刺耳,像夜枭啼叫:
“高纯!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上次战斗过的人傀!”
“没想到吧?短短一年半时间,它们就晋升了!
而且,它们的战斗力,会给你更多的惊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它们现在,可都掌握了术法哦。”
“这具持刀的,会刀类术法——裂风斩!”
“这具持弓的,会弓类术法——穿云箭!”
“这具刺客的,会刺客术法——影杀!”
“高纯,你一个人掌握了两门顶阶术法,很了不起是不是?”
“那现在,三具会术法的人傀,陪你的战队玩玩!”
话音落下,三具人傀,同时动了!
那具持刀人傀,横冲直撞,直扑高纯!
它手中的骨刃,裹挟着淡红色的玄力,一刀劈下!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裂风斩!
高纯头皮发麻,本能地施展三级雷影!
四道雷霆幻身瞬间出现,真身猛地向旁边扑去!
刀锋擦着他的幻身掠过,一刀劈空!
可还没等他站稳,一道箭矢已经破空而来!
那具持弓人傀,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快如闪电,直取高纯后心!
穿云箭!
高纯瞳孔骤缩,拼尽全力翻滚!
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血肉!
鲜血飞溅,洒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喘息,一道寒光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那具刺客人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双臂寒刃交叉,狠狠刺下!
影杀!
高纯本能地再次施展三级雷影,四道幻身瞬间出现!
可这一次,那刺客人傀没有上当……它直接锁定真身,寒刃刺下!
噗!
寒刃刺入高纯的肩膀!
鲜血狂喷!
高纯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仅仅三息时间!
三息!
他高纯,青铜五星,四门术法,差点死了三次!
现在,已经受了重伤!
高承志、王虎、李道丘、黄晓明,四人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舅舅!”
高承志嘶声大喊,双眼通红,就要冲上去!
王虎一把拉住他,死死挡在他身前。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地上。
他的重盾已经布满裂纹,可他依旧举着,举得稳稳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别去。”
李道丘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具人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他知道自己冲上去是送死,可他不在乎。
黄晓明的腿在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可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跑。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高纯,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纯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口喘气。
他看着那三具人傀,看着它们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知道,他们战队,已经无力突围了。
三具白银人傀被潘长贵和刘铁山他们缠住,可那也只是缠住。
潘大安和潘小安已经浑身是伤,动作越来越慢;刘铁山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他们撑不了多久。
而这边,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人傀,他们根本打不过。
高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高承志小时候,趴在他背上听他讲故事的样子,口水流了他一脖子。
王虎第一次叫他“纯哥”时,扭扭捏捏、脸都红了的模样。
李道丘永远冷漠的脸上,偶尔露出的一丝温暖。
黄晓明谄媚讨好的笑容,还有他那些让人又好笑又舒服的马屁话。
还有高承志他父母,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姐夫。”
还有父亲高长河,那个永远冷静淡然、高深莫测的男人。
还有......
高纯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那平静,像一潭死水,像千年寒冰,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他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王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高纯。
那张高傲面瘫脸上,此刻却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那笑容憨厚,真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纯哥。”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高纯能听见:
“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高纯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王虎是什么意思,王虎已经转过身,冲了出去!
他冲向那三具人傀!
冲向那必死的绝境!
“王虎……!”
高纯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
可王虎没有回头。
他举着重盾,像一头蛮牛,狠狠撞向那三具人傀!
他的腹部,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丹田气海,燃烧!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具持刀人傀一刀劈来!
裂风斩!
王虎没有躲。
他举起重盾,硬扛这一刀!
轰!
刀锋劈在盾上,重盾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王虎的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变形了,可他一步不退!
他死死盯着那三具人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具持弓人傀一箭射来!
穿云箭!
箭矢贯穿他的肩膀!鲜血狂喷!
他闷哼一声,依旧没有倒下!
那具刺客人傀出现在他身后,寒刃刺下!
影杀!
寒刃刺入他的后心!
他浑身一颤,口中狂喷鲜血!
可他依旧站着!
他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死死挡住了那三具人傀!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高纯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纯哥,谢谢你带我走出村子,让我看到这么大的世界。
纯哥,谢谢你把我当兄弟,从来不计较我是个面瘫脸。
纯哥,谢谢你教会我,什么叫战队,什么叫兄弟,什么叫生死与共。
纯哥,我先走了。
帮我照顾我哥。
帮我告诉他,他弟弟,没有给他丢人。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三具人傀。
看着那三具会术法的、青铜六星的人傀。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憨厚,灿烂,像他小时候在村子里,追着蝴蝶跑时的那种笑。
“纯哥,兄弟们,永别了!”
他嘶声大吼!
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王虎的身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那三具人傀!
那火焰,像一轮坠落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照亮了每一张脸!
照亮了高纯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照亮了高承志那张煞白的小脸!
照亮了李道丘那张终于动容的脸!
照亮了黄晓明那张泪如雨下的脸!
照亮了角落里,刘能那双被血泪模糊的眼睛!
自爆之力,轰然爆发!
玄气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那三具人傀,被炸得倒飞出去!
其中一具……那具持刀人傀,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包围圈,被炸开一道缺口!
王虎的身体,却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消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高纯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笑。
那笑容憨厚,温暖,像他平时那样。
然后,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高纯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王虎时,那个面瘫高傲的家伙,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晃晃的嘲讽:“废物!凡童废物!。
他想起第一次并肩作战时,那个家伙用身体撞开玄猪的獠牙,救了自己一命……
他想起第一次叫他“纯哥”时,那个家伙扭扭捏捏,脸都红了,像个小媳妇。
他想起无数次战斗中,那个家伙永远站在最前面,用他的盾,用他的身体,护着所有人。
他想起刚才,那个家伙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那个外表高傲、内心憨厚的家伙。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兄弟。
那个用命,为他们炸开一条生路的王虎。
现在,没了。
高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王虎……!”
那声音,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宴会厅!
高承志泪流满面,小脸上满是悲痛。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中,全是王虎挡在他身前的画面……那个永远面瘫高傲、却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人。
李道丘的眼眶红了,这个冷漠、永远面无表情的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他的手,紧紧握着匕首,握得指节发白,鲜血从掌心渗出。
他和王虎交流不多,可他知道,那个憨厚的家伙,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黄晓明泪如雨下,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全是王虎平时面瘫高傲的样子。
他总爱逗王虎说话,王虎总是不理他,可他从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那个闷葫芦,心里有他。
潘长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火光,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震撼。
那是敬佩。
那是......羡慕。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四个队友,看向那两个白银护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能为我拼命吗?”
潘一潘二潘三潘四,低下了头。
潘大安和潘小安,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
他们真的不敢。
潘长贵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
有些人,是一辈子都遇不到的。
比如王虎。
比如高纯的战队。
高纯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他没有一直跪着。
他咬着牙,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肩膀还在流血。
可他站起来了。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都渗出血来。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看着那被炸开的缺口,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门外的夜色。
他知道,王虎用命,换来了这条生路。
他不能浪费。
“走!”
他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一把拉起高承志,带着李道丘和黄晓明,朝那缺口疯狂冲去!
潘长贵反应过来,厉声道:“掩护他们!”
潘大安和潘小安拼尽全力,死死缠住那两具白银人傀!
刘铁山带着刘家村的玄者,也拼命拖住另一具!
高纯四人,从那缺口冲出!
疯狂朝大门跑去!
姬无命眼睁睁看着高纯四人冲出包围圈,暴怒不已!
“废物!都是废物!”
他厉声大吼,就要亲自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许追击。”
那声音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无命一愣,随即脸色铁青。
“为什么?!我马上就要抓到高纯了!”
“暗中有强者凝视。”
那声音再次响起:
“再追,你会死。”
姬无命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恨!
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不敢违抗护道者的话。
他只能看着高纯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
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高长河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个方向——那个王虎自爆的方向。
他轻叹一声。
“王虎……忠义之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一丝感慨:
“没想到就这样自爆了。我都没来得及救援,自爆真的是太突然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高纯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过,那小子,有这样的人愿意为他拼命……值了。”
夜风吹过,吹散了他的轻叹。
……
远处,高纯四人,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高纯的眼中,满是泪水。
可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带着王虎的遗愿,带着兄弟们的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怒火,疯狂地跑着。
跑出刘家村。
跑出这个猎场。
跑向那未知的黎明。
身后,宴会厅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夜色依旧浓重。
高承志跑着跑着,忽然开口:
“舅舅,王虎……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高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跑。
跑了几步,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回不来了。”
“但他的命,换我们活着。”
“所以我们必须活着。”
“必须活得更好。”
“必须让他的死,值得。”
高承志没有说话。
他只是咬着牙,继续跑。
李道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匕首,继续跑。
黄晓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跑。
四个人,在夜色中奔跑。
身后,是那个血流成河的宴会厅。
是那三具还在战斗的人傀。
是姬无命那张狰狞的脸。
是那些已经逃远的背影。
是王虎消散的地方。
是刘力消散的地方。
是角落里,刘能跪在地上的身影。
刘能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
他的血泪,凝固在脸上,像两道暗红色的伤痕。
他抬起头,看向高纯消失的方向。
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看向那漆黑的夜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刘力……”
“哥对不起你。”
“哥对不起爹娘。”
“哥对不起刘家村所有人。”
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的眼中,那团火焰,还在燃烧。
那火焰,叫仇恨。
那火焰,叫……我会替你们报仇。
他缓缓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黑暗中。
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走向那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而此刻,那些逃走的少年天骄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他们逃避的,是良心的谴责?还是那三具人傀的追击?还是那留在身后的,真正的兄弟?
没有人知道。
只有夜风知道。
只有那扇敞开的大门知道。
只有那留在宴会厅里的,还在战斗的几十个人知道。
什么是一起逃命。
什么是真正的兄弟。
什么是可以用命换的兄弟情。
王虎用他的命,告诉了所有人。
刘力用他的命,告诉了所有人。
真正的兄弟,不是在你风光时围着你转的人。
真正的兄弟,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愿意挡在你身前的人。
真正的兄弟,是愿意用他的命,换你活下去的人。
高纯跑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王虎最后的那句话——
“纯哥,兄弟们,永别了!”
还有刘力最后看向刘能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恨,有爱,有不舍,有释然。
还有一句话——
“哥,替我活下去。”
高纯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可他依旧在跑。
疯狂地跑。
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团燃烧的火焰,化作他们心中,永不熄灭的光。
远处,东方天际,依旧是一片漆黑。
天,还没有亮。
可他们知道,只要跑下去,天总会亮的。
只要活着,就能看到天亮。
只要活着,就能替那些死去的人,看到天亮。
他们跑着。
跑向那未知的黎明。
跑向那属于他们的,血色突围后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