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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没有笑,也没有松。只是轻轻出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局,他们赢的不是“真相”。而是时间,而时间会逼出下一步,钟声再次响起。朝未散,却没人再说话,因为最关键的一句已经说完了。

三日后,城中恢复得很快,比人心快,也比真相快。朝廷发了告示,字很简,却很重:“城外所出之尸,依证,为某皇子。”

没有写“二”,却人人都知道指的是谁,这是一个很讲究的写法,既给了结论,又留了余地。街上议论了两天,就淡了,人们很擅长接受一个“差不多”的答案。只要它能让事情结束,但有些人不会。沈昭宁站在停尸房外,没有进去,她已经看过很多次,多到每一处都该熟。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知道有一处,不对。

她推门,进去,空气冷。带着一点药味,不像乱葬岗,更像被整理过的地方,那具尸体还在,没有入殓,像是被暂时搁置。她走过去,没有掀布,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手,把布掀开,脸,还是那张脸,熟悉的“相似”。她没有再看,直接看骨,手,腕。肩。

一路往下,动作很慢,也很准,像是在找一件她已经知道不在的东西。她停在胸口,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又移开,再按。第三次,她确定了。她站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具尸体,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少了一块。”

不是“错了”。是“少了”。

她转身,直接去找四皇子,偏殿,这一次没有灯很多,只点了一盏。四皇子在,没有批文,没有人,像是在等。

沈昭宁进来,没行礼。直接说:“骨不全。”

四皇子抬头,看她。“哪一块?”

“胸骨。”

“哪一段?”

“中段。”

空气安静了一瞬,四皇子没有问“会不会看错”。

他只问了一句:“有什么用?”

沈昭宁走近“胸骨中段,本该有一处旧痕。”

“什么痕?”

“钝击留下的裂痕。”

她看着他。“二皇子有,这具没有。”

四皇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也可能愈合了。”

他淡淡说。

“会有痕。”沈昭宁答。

“这里......”

她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胸口。

“什么都没有。”

“所以?”

“所以......”

她一字一顿。“那块骨被拿走了。”

灯火轻轻一晃,像有什么被说出来。四皇子的手,慢慢收紧。

“为什么拿?”

“因为那是唯一能否定‘他是他’的证据。”

空气一冷,这不是疏漏,是精确操作。

“他们不需要一具完整的尸体。”

沈昭宁轻声说。

“只需要一具不会被推翻的。”

“所以......”

她看着他。“他们把唯一会出错的地方拿走了。”

四皇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很静,城已经恢复,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不是晚。”

沈昭宁摇头。

“是他们本来就走在前面。”

“那现在呢?”

“现在......”

她看着他。“你已经认了。”

不是在朝上,是在“告示里”。这一步已经走完。

四皇子没有否认。“那你还查?”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看了一眼那盏灯,火很小,却稳。

“查。”她说。

“但不再查‘这是谁’。”

“那查什么?”

“查......”

她抬眼“谁拿走了那块骨。”

空气安静,这已经不是身份问题,是操作的人。

四皇子看着她。“你觉得他还活着?”

沈昭宁没有直接答,她只是说:“如果他死了,这块骨没有必要被拿走。”

一句话,已经够。四皇子点头,很轻。

“那就继续查。”他说完。

又补了一句:“但从今天起......”

他看向她。“他已经死了。”

沈昭宁没有反驳,她只是轻声说:“那只是你现在需要他死。”

两个人对视,没有争,也没有和。只是各自站在同一个局里,用不同的方式继续。窗外,风很轻,城很静。像什么都归位了,但他们都知道有一块骨,不在它该在的位置,而只要那块骨不归位这个“人”,就还没有真正被确认。

天还没亮,街已经有动静。不是卖早点的,是吵架的。

“你说清楚这钱哪来的!”

一声吼,从巷子里炸出来,门“砰”地被推开。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碎银,银子是真的,亮,亮得让人心慌。屋里男人缩在角落,没跑,也跑不了。

“我说了是赚的!”他声音虚。

“赚?”

妇人冷笑。

“你昨天还欠着东头的账,今天就赚这么多?”

她把银子往地上一摔,“啪啦”散开,滚,滚到门槛边,没有人去捡,邻里已经围上来了,没人劝,都在看,因为这事太新鲜。

“真是赚的?”

有人忍不住问,男人抬头,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做了笔买卖。”

“什么买卖?”

“就……帮人带个货。”

“什么货?”

男人顿了一下“不知道。”

一阵轻笑,不是嘲,是不信。

“带个你都不知道的货,就给你这么多银子?”

“那我也想带。”

“俺也去排个队。”

男人脸红了。“我说的是真的!”

“人家说带到就行,别问,也别说。”

“那人是谁?”

“不认识。”

“长什么样?”

“没看清。”

笑声更大了,有人拍腿。

“好活,钱给得比话还少。”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他没说谎。”

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回头。沈昭宁站在外头,没挤,也没躲,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又看了一眼那男人。

“这钱......”

她慢慢说。“不是他赚的。”

“那还能是谁给的?”

有人问,沈昭宁没有直接答。

她走进去,弯腰,捡起一块银,手指一掂,又转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

“挺新。”

“新还不好?”

有人接话。

“太好。”她说。

“好得不像刚在市面上走过。”

屋里静了一瞬,她把银子丢回地上。

“啪。”

“这钱没用过。”

“没用过?”

“没被人攥过。”

“没进过赌桌。”

“没过铺子。”

她抬头,看向那男人。

“直接到你手里。”

“你说......”

她歪了一下头。

“像不像有人特意给你的?”

男人脸白了。

“我……我没要!是他给我的!”

“谁?”

“就那个……让我带货的……”

“他为什么给你?”

“我……我不知道……”

沈昭宁点头。“你不知道。”

她语气很平。

“那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