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一下。
“来问话的人。”
“谁让你来的?”
“上面。”
“上面是谁?”
“殿下已经问过很多人了。”
“那你知道答案吗?”那人摇头。
“我只负责这一句。”
“哪一句?”
他看着四皇子,一字一句:“殿下,你收不收。”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一刻,已经不是查案,是被审。四皇子站着,没有动,时间很慢,慢到连灯油的声音都能听见。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张银票,那人眼神没有变,只是看着。四皇子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然后松手,银票落回盒中。
“我不收。”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清,那人点头,没有惊,没有怒。
只是说了一句:“记下了。”
“记什么?”四皇子问。
“殿下不收。”
“然后呢?”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
他轻声说“我们换一种方式。”
沈昭宁眼神一紧,但没说话,那人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四皇子。
“殿下,钱可以不收,但账......”
他轻轻说“已经有了。”
门关上,风一下灌进来,灯火猛地晃了一下。四皇子站在原地,很久。
沈昭宁终于开口:“他们开始动你了。”
四皇子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那盒钱,慢慢说:“那我们也该动了。”
外面夜更深,而这一次不是他们在查系统,是系统正式把他们写进去了。
冬至前一日,天冷,城却很亮,抄查的灯火,一夜未灭。
“户部封!盐引司封!西市三号库封!”
一道一道封条贴下去,红得刺眼。四皇子站在户部外,看着人进进出出。这一夜。他们终于“抓到了人”。名字写得很清楚:江济川户部侍郎,掌银路,控税册。有资格让钱“看不见”。沈昭宁站在他身侧,没有喜色。
“证据齐了。”她说。
“影账三本,盐路两条,节点七人,都指向他。”
四皇子点头。
“够了。”他说。
“可以定罪。”
大堂之上,人已带到。江济川站在那里,衣冠整齐,不像犯人,更像刚下朝。
“江大人。”
四皇子开口。“你认不认?”
江济川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
他笑了一下“认什么?”
“地下钱庄,影账系统,操控银路。”
四皇子一字一句说完,江济川听完,点头“这些我都做过。”
大堂一瞬间安静,认得太快,快到不像审案。
“为何?”四皇子问。
江济川看着他。“殿下查了这么久。”
“还不知道吗?”
“说。”
江济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
他低声说。“钱本来就不会自己流,总要有人替它选方向。”
沈昭宁抬眼“所以你来选?”
“我只是看得比别人早一点。”江济川笑。
“谁会缺钱,谁会贪,谁会赌,我只不过......”
他轻声说。“让它们早点发生。”
“你在改人。”沈昭宁说。
“没有。”江济川摇头。
“我从不改人,我只......”
他看着她。“让人变成他们本来就会变成的样子。”
四皇子没有再问,他已经知道这个人,该死。
“定罪。”他说。
“结党营私,私设银路,操控民生,按律......”
他停了一下。“斩。”
没有人反对,因为证据太齐,齐到像是专门准备好的。江济川也没有挣扎,他只是看了一眼沈昭宁。
“你查得很好。”他说。
“只是......”
他轻轻补了一句:“你查的是账,不是人。”
他被带下去,脚步很稳,像是早就走过这一段路。午后,刑场,风大,刀落,人头落地,一切结束得很干净。像是这件事,本该这样结束。傍晚,城里恢复了平静,铺子开,人来,买卖继续,封条还在,但生活没有停。
夜,风不大,灯也不晃,京城很安静。安静到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沈昭宁一个人,在巷子里,不是迷路,是她自己选的路。白天那条线断在这里,一个送信的小厮,一个不该出现的时辰。还有一句说错的称呼,都指向这条巷子,她没有带人。因为她需要的不是“抓人”,是看一眼。巷子很窄,两边是旧墙,墙上有水痕,旧的,脚下很干,说明今晚没有雨。
她走得很慢,不是谨慎,是习惯,每一步,都在看。门,窗,缝,影子,没有人。太干净,干净得像是刚刚被人收拾过。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面,巷子尽头,有一扇门,半开,门后没有光。但不完全黑,像是有人在里面。她走过去,没有敲,手推门。
“吱”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巷子里够响。门开,她没有立刻进去,先看,屋里不大,桌子一张。椅子两把,墙边堆着一些杂物,都旧,没有动过的痕迹,但空气不对,太“新”。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停过,她迈进去,一步,两步,就在第三步。她忽然停住,因为她听见了一点声音,不是脚步,不是呼吸,是布料轻轻擦过木头的声音,很轻。
但方向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手已经动了,袖中短刃滑出,转身太慢了。不是她慢,是对方太近,一道影子贴上来,没有风,没有声,然后疼,不是刺,是闷。像是什么东西,压进身体。她呼吸一滞,手里的刃,还是划了出去。没有碰到人,只划开空气。那一瞬间,她终于看见了,不是人,是一只手。很稳,很干净,指节不粗,不像常年用力的人,那只手正从她身侧收回。
她想再看清一点,但对方已经退开,影子离开她的视线,她脚下一软,退了一步。撞到桌角。
“咚。”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界线。她撑住,没有倒,呼吸开始乱,但脑子还在,她抓住那个画面。那只手,她见过,一定见过,在哪里?宫里?朝堂?还是某一次交接文书的时候?
记忆开始翻,很快,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一个人影浮出来,清晰,没有犹豫。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非常肯定地说:“是他。”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没有怀疑,因为太顺,顺得像答案本来就在那儿。她张口,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来,视线开始暗,边缘一点点收紧,最后一刻。
她还在想:“我知道是谁。”
然后她倒下,再醒来,是灯,很亮,刺眼。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看到的是熟悉的梁,熟悉的帘,还有站在床边的人,四皇子,他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