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陈青梅说的确实是真的。

这周,虞问芙推出了“深夜食堂”。

只做面。

时间是每个礼拜六的晚上,主要的目标人群是一些夜归人,比如码头工人、夜班护士、出租车司机等。

今晚是深夜食堂第一次运行。

陈青梅到店里时,虞问芙在灶台前切叉烧。

叉烧是用猪颈肉卤的,肥瘦相间,用老卤卤了一下午,此时正在汤汁里浸着保温。

陈青梅系上围裙,洗了手,“阿芙,我来帮你。”

“好,陈姐,那你来切。”

虞问芙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小锅,里面是熬了一下午的猪骨高汤,汤色乳白,没有一点浮油。

接着,她又拿出提前做好的溏心蛋和细面。

面条是她下午拉好的手工面,一把一把码在保鲜盒里。

虞问芙刚切完葱花,周康文就进来了。

他今晚加班,到现在才下班。

本来打算来庙街随便吃碗面的,却意外发现虞记还没有打烊,就进来看看。

“虞老板,还没下班啊?还有卤味吗?”

虞问芙从厨房出来,“没有了,这会是深夜食堂模式,只有两小时,专门卖面。”

“啊?还有这好事?”周康文在卡座坐下,“那快给我下碗面吧,饿死我了。”

虞问芙回到厨房开始煮面。

水烧开后她将细面下锅,长筷搅散,煮四十秒后捞起过冷水,沥干。

接着,碗底放一勺自制葱油,一勺酱油,少许猪油。

将面放入碗中,迅速拌匀,让每根面都裹上油亮的酱色。

然后铺上几片叉烧,一个溏心蛋,几片海苔,一把葱花,最后淋上滚烫的高汤。

骨汤浇上去,叉烧的焦香味被激发出来,海苔也微微软化,葱花的青翠浮在汤面上。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好了。”虞问芙把面放在他面前。

周康文看着那碗面。

汤是乳白色的,叉烧卧在汤里,肥肉部分几乎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溏心蛋的蛋黄流了出来,染黄了汤面。

他先喝了一口汤。

猪骨的鲜味在舌头上铺开,又烫又鲜,咽下去之后,整个胃都热乎乎的,喉咙里留下一股甘甜。

他吸溜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裹着葱油和酱香,还有一点猪油的醇厚,在齿间断开。

接着,他夹起一片叉烧,叉烧软糯,边缘带着焦香。

他一声不吭地大口吃着,吃得满头大汗。

“虞老板,再来一碗。”

虞问芙刚进厨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护士,她刚结束连轴转的夜班,眼下青黑,一脸疲惫。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菜单,“老板,还有吃的吗?”

陈青梅出来招呼,“这会是深夜食堂,只做面,而且只有一种,叉烧溏心蛋汤面。”

“好,给我来一碗。”

护士在角落坐下,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闭着,看上去特别困。

面很快就上来了,散发出的香味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先喝了一口汤。

汤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她僵硬的肩膀忽然松了一下。

她又喝了一口,慢慢品尝着。

这次她尝到了汤里的层次,有骨鲜味,有肉香味,似乎还带着蔬菜的清甜味。

她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

面条很滑很筋道。

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吃到这么温暖的东西了。

她一个人在香港,租住在劏房,每天两点一线。

医院、家。

家、医院。

她已经忘了,原来深夜的一碗面可以这么治愈人。

她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连碗底的那点葱花都扒干净了。

然后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轻声说:“多谢,多少钱?”

陈青梅:“15。”

护士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好吃的面,而且又是深夜,怎么会这么便宜。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付了钱就走了,只是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陈青梅回到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说:“阿芙,你说这面的价格是不是定的太低了?毕竟你这都是纯手工的,成本也不低。”

虞问芙摇摇头,“这个时候来店里的人,基本都是深夜才下班的人,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钱成为他们犹豫的理由。”

人越来越多,临近十一点,准备的面只剩最后一份。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码头工装,肩膀上磨白了,袖口有几根脱线。

裤腿卷了两道,露出小腿上的青筋。

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头沾着水泥灰。

身上有一股海腥味。

他其实本来想吃个快餐,但经过虞记时闻到汤的香气,脚就不听使唤了。

“老板娘,还有面吗?”

虞问芙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还有一份,您先坐。”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桌面。

桌面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他搓了搓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

他先夹起了一片叉烧。

叉烧的肥肉在舌尖化开,卤汁的咸甜渗进每一丝纤维,焦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十来岁,住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

他阿妈在茶餐厅打工,每天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一天他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他阿妈没去上班,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端出一碗叉烧面。

叉烧是她自己卤的,肉切得厚薄不均,卤汁偏咸。

面条是超市买的挂面,煮久了有点烂。

他阿妈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当时她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满是心疼。

后来他阿妈走了,九龙城寨拆了,板间房也没了。

他却再也没有吃过记忆中那个味道的叉烧面。

他不敢找。

他怕找到的不是那个味道,更怕找到的是那个味道。

他低下头,吃得很慢。

每一口似乎都嚼了很久。

吃完后,他放下碗。

虞问芙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放下钱就走了。

周康文也吃完了,他摸着肚子意犹未尽,“要是每晚都有这深夜食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