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的上午九点半，中环政府合署的走廊里，虞问芙和沈碧云并肩走着。
她们今日是按照约定来办理贷款的。
沈碧云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准备的所有申请材料。
“阿芙你别担心，我打听过了，这负责人叫陈文韬，是江阿婆老友的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虞问芙点点头。
电梯上到十二楼。
她们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在尽头处，看到一间挂着“中小企业创业贷款评审委员会”牌子的办公室。
“就是这里了。”
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待客区的沙发。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头发梳得油亮。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公文包，好像是秘书。
她们走进去，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文韬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助理在整理文件。
“请稍等，陈主任马上到。”
她给两人倒了水，并给了一张人工排号单子。
周海杰斜眼看过来，目光在沈碧云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虞问芙身上转了一圈。
他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搭话：“你们也是来申请贷款的？做什么生意的？”
沈碧云道：“餐饮。”
周海杰笑了笑，“餐饮？餐饮也来申请无息贷款？你们知道这贷款是扶持什么项目的吗？”
“什么项目？”
“是扶持技术创新的，餐饮有什么技术？”
他的语气里带着轻蔑。
沈碧云没再理他。
这时，门开了，陈文韬走了进来。
他看着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待客区的人。
“各位久等了，刚才有个会耽搁了。”
他翻开文件。
“今日你们几位的申请，我们会一并评审，时间有限，按照排号顺序一个一个来。”
周海杰站起来，从秘书手里拿过资料，走到办公桌前，把资料递了过去。
“陈主任，我的服装厂要扩大规模，引进新设备，需要贷款五百万，这是我工厂的订单、财务报表、设备清单……”
陈文韬点点头，“你请坐。”
接着，他开始翻开那些资料。
翻了一会，他皱起眉。
“周先生，你的财务报表里，利润连续三年下滑，去年的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你凭什么保证能按期还款？”
周海杰脸色不变，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从容。
“陈主任，这点你放心，我做了十几年服装，有稳定的客户渠道，引进新设备后，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陈文韬摇摇头，“这只是你自己的主观判断。”
周海杰继续说：“您知道，这几年香港的制造业北移，人工成本涨得厉害，我前年、去年，花了不少钱在技术改造上，设备更新、员工培训、流程优化，这些都是前期投入，短期内看不出来，但长期回报率是很可观的。”
他指着报表，“您再翻后面看看，去年下半年，成本已经开始下降了，今年第一季度，订单量回升了百分之十五，这些都在材料里。”
陈文韬翻到后面，果然找到了补充说明。
周海杰继续说：“这次申请贷款，是因为我要引进一套德国全自动裁床系统，我已经算过了，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次品率能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他还在滔滔不绝，陈文韬摇摇头，合上了文件。
“周先生，你的申请，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考察，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为什么？是因为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流程。”
“好的，多谢陈主任。”
周海杰站起来，从容地拿起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后放回公文包里。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道：“陈主任，我下个礼拜要去德国看设备，合同都谈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他就大步出去了，那个年轻女秘书急忙跟了上去。
虞问芙心里有点忐忑，看来这审批还挺严格的，也不知道她的能不能审批下来。
陈文韬看向沈碧云和虞问芙，“你们俩谁先来？”
沈碧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把牛皮纸袋打开，将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开。
“陈先生，我们是一起的，是江老太太介绍来的。”
陈文韬了然，“你先把门关一下。”
陈文韬翻了下沈碧云递过去的资料，看向虞问芙，“你就是那位要建庄园的虞小姐是吧？”
虞问芙点头，“是我。”
“江阿婆也说了你们的事，要用梁太太名下的公司帮你贷款。”
沉思了下，陈文韬继续道：“这样操作是可以的，但是有几个问题。”
沈碧云急忙问：“什么问题？”
“第一，贷款用途必须与餐饮相关，梁太太你名下这家企业是医疗器械，这个不太合规。”
沈碧云一愣，“但是我名下也没有餐饮店啊？那这个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陈文韬抬了下手，“等我先把问题说完。”
“第二，即便这贷款顺利申请到，也是不能直接转给个人的，必须通过公司账户。”
“基于这些问题，我建议虞小姐以卤味店的名义，与梁太太的公司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
“在协议中可以做个约定，由虞小姐负责庄园的建设和运营，梁太太的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利润按比例分成。”
“这样，贷款资金就可以合法地用于庄园项目，而且虞小姐还款时，也通过这个协议走账。”
“贷款资金的使用和还款都有合法依据，也很透明，将来审计也查不出问题，二位觉得呢？”
虞问芙点头，“好，都听陈先生的。”
沈碧云也点头，“只要能批到这笔贷款，让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那行，我先帮你们草拟一份合同协议，主要把核心条款写清楚。”
陈文韬拿出协议模板和笔，开始写起来。
写完后把两份协议和印泥推过去，“你们先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今日就把字签了。”
“贷款下来需要两周，进度我会亲自盯着，你们回去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