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礼拜后的一个下午,虞问芙正在切卤味,电话响了。
是沈碧云。
“阿芙,我们的贷款到了,第一笔是三百万,明日就能到账。”
虞问芙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这么快?太好了云姐。”
沈碧云笑了,“陈文韬亲自盯的,能不快吗?对了阿芙,地皮的事有眉目了吗?”
“何先生那边不愿意卖,只想租,我前几日跟他谈过了,先租十年。”
“好,那现在贷款到了,你快点跟他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挂了电话,虞问芙觉得沈碧云说的有道理。
毕竟办理这批贷款的不止她一个人,她又拨了何仁岩的号码。
何仁岩在那头打着保票,让她后天去找他签合同,并给她说了具体的地址和时间。
可是让虞问芙没想到的是,当她去找何仁岩时,他却变了卦。
“虞小姐,不好意思,这事有点变化。”
虞问芙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我弟弟打电话来,说他想要这块地,他打算开发成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场?”
虞问芙有点纳闷,五十二亩地,能建什么高尔夫球场?
何仁岩搓着手,一脸为难,“虞小姐,我知道我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也知道,生意归生意,我总不能亏了自家人。”
虞问芙沉默了一会儿,“何先生,这块地并不适合做高尔夫球场。”
何仁岩摆手,“你说这些没用,他是我亲弟弟啊。”
何仁岩继续说:“我也知道,你是江老太太介绍的,我本来也是真心实意要租给你的。”
他叹了口气,“要不这样,你去跟我弟弟谈,他要是愿意让,我没意见。”
虞问芙站起来,“好,你弟弟在哪?”
“他在潮州老家,在陪我母亲,老人家身体不好,他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
虞问芙想了想,点头,“我去找他。”
何仁岩愣了一下,“你说你去潮州找他?”
虞问芙点头。
何仁岩看着她,眼神复杂,“虞小姐,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我弟弟脾气不太好,不一定会见你。”
虞问芙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何仁岩犹豫了一下,打开桌子上的本子,拿起笔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弟弟的地址和电话,你别说是我给的。”
虞问芙接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多谢何先生。”
虞问芙刚回到店里,沈碧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得知虞问芙要去潮汕,她大吃一惊,“什么,你一个人去潮汕啊?那边的人可不好惹,我这几日正好有事,要不你再等几日吧,到时我陪你去。”
“没事的云姐,我先去看看。”
虞问芙把顾屿托付给陈青梅,第二日一早,就坐上了去潮州的火车。
何义岩住在潮安县一个叫龙湖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座老宅子门口。
青砖灰瓦,门口有两棵龙眼树,树冠如盖。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咿咿呀呀唱潮剧的声音。
虞问芙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一个佣人模样的女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我姓虞,从香港来的,我有事找何先生,麻烦通报一声。”
佣人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佣人引她进去。
客厅很大,中式家具,酸枝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
何义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布衫。
虞问芙说明来意后,何义岩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虞问芙脸上,带着一种生意场上惯有的审视。
“虞小姐,我开门见山,那块地,我出价五十万,你如果还能出得更高,我可以让给你。”
虞问芙看着何义岩,“何先生,我不是来抬价的,我也不绕弯子,那块地,不适合建高尔夫球场。”
何义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适合?地是我的,我想建什么就建什么,适不适合,我说了算。”
“你这块地五十二亩,靠水塘,地势有起伏,看着像球场的地形,但真正的十八洞高尔夫球场,至少需要一千亩,你这点地,只能建个迷你球场,三杆洞、四杆洞凑不齐九个,客人打几次就腻了。”
何义岩放下茶杯,“谁说我要建十八洞?我就建个九洞的练习场,配套会所和餐饮,周末来度假的人不会少。”
“九洞练习场更不划算,草坪维护、人工、灌溉、肥料,一亩地一年成本至少两万,五十二亩,一年就是一百多万。”
“而且,高尔夫球场要用水,这块地靠水塘,水源不是问题,但你的灌溉系统、排水系统、污水处理,都是大工程,环保审批那一关,您想过吗?”
“现在政府抓环保抓得严,你建球场,周边的居民肯定会投诉……”
何义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打断她:“虞小姐,你说这些没用,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跟我谈,就拿出更高的价。否则就请回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佣人匆匆走进来,在何义岩旁边低语了几句。
何义岩皱起眉,“还是连筷子都不肯动?”
“再去找,放话出去,谁要能做出合老太太胃口的东西,我重重有赏。”
他阿妈今年八十三了,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最近又查出肾衰竭。
医生说要透析,但是她不肯,说受罪,两个儿子怎么劝也没用。
她现在吃不下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何义岩请一个又一个的厨师,只为了做一口让阿妈吃得下的东西。
佣人转身要走。
虞问芙开口:“我试试吧。”
何义岩一愣,看向她,“你?”
虞问芙点头:“我也是厨师,让我试试。”
何义岩笑着摇摇头,“我请的那些厨师,都是潮汕本地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他们都做不出我阿妈要的味道。你一个香港来的,能行?”
“让我试试。”
何义岩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好,你试。”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厨房在后面,需要什么食材,跟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