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魔将愣了一下。
“你们要的不就是人质么?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有什么差别?林端是个医者,平日连鸡都不杀,留他在这儿你们还要多费一份粮食看管。“颜筝摊了摊手,“我一个人顶两个,划算。“
她这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银发魔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身后的另外九将也面面相觑,像是被她的逻辑绕进去了一瞬。
银发魔将沉默了片刻,赤色的瞳仁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冷笑一声:“你当我们傻?“
颜筝立刻举双手投降,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好吧,我承认不太划算。那……“
银发魔将没让她说完,抬手一挥,黑焰在他掌心跳跃两下:“不必讨价还价!既然你们不配合——我们先杀一个,把尸体寄回北山宗,看张万仇放不放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九将齐齐向前踏了一步,魔气如黑潮般涌来,隔着光膜都能感受到那股彻骨的寒意。
江映月一步跨出,挡在颜筝和林端身前。
她拔出那柄张万仇为她炼制的赤红长剑,剑身在幽蓝光膜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脊背笔直地站在最前面,短发被气浪吹得向后翻飞,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来啊!谁怕谁?“
颜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的感知动了。
那道气息极淡极轻,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春风从山崖某处拂过,几乎与十万大山的草木之气融为一体。
但颜筝认出了它。
她曾经与这道气息一起走过红尘,熟悉过它的每一寸细微波动。
李苦来了。
颜筝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脚尖在地面上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她趁着对面十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映月身上的瞬间,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般从队伍中窜了出去。
光膜限制灵力运转,她这一冲全靠肉身爆发力,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石牢空间不大,但她在三息之内便跨过了大半个距离,手中长刀出鞘,刀刃直取离她最近的一名魔将的脖颈。
那名魔将反应也算快,黑风卷起护在身前,可还是慢了半拍!
颜筝的长刀在他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飞溅,那魔将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山崖上方无声落下。
李苦来了。
剑光如雪,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一剑落下,精准地穿过颜筝那道刀痕的延伸线,直接斩断了那名重创魔将的咽喉。
尸体倒地。
李苦站在原处,剑尖滴着黑血,面色平淡得像刚喝了一杯温水。
剩余的九将瞬间散开,魔气翻涌如潮,却又都在数丈之外停下了脚步,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多迈一步,下一刻,纷纷逃窜。
“李苦——!“沈云熠在光膜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别放过他们!快追——!“
李苦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九名魔将的头顶,望着远处被魔气染暗的山峦,安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不追。“
沈云熠一愣:“为什么?“
李苦没解释。
但颜筝已经明白了。
她收回长刀,站在李苦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心里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魔族如今的整体实力确实不如从前,可正因为势微,幸存者才格外团结。
他们倾全族之力凑出这十将,气运凝聚之下,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
李苦是修真界第一剑修不假,但一个人对上举族之力的气运加持,未必稳赢。
更何况,魔族最后的火种只剩下夜无痕和这十将了。
夜无痕被关在北山宗暂时不会放,如果十将也折在这里,魔界会立刻土崩瓦解。
一个崩溃的魔界比一个团结的魔界更可怕。
散落的魔气会吞噬边陲的无辜百姓,无数小股魔族流窜作乱,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李苦不杀他们,是不想,也是不能。
江映月站在光膜里,看着那九道撤退的身影越走越远,低声说了一句:“……可惜了。“
她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是一点淡淡的遗憾。
李苦转身,一剑劈开了光膜。
幽蓝的光在剑锋下像碎玻璃一样崩散,落在满地蛊虫尸体和圣蛊残骸之间,渐渐暗淡消失。
四人从石牢里走出来。
沈云熠落在最后面,低着头,脚步很沉。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攥着拳头站在原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怪我。“
颜筝回头看他。
“如果不是我想要神武……如果不是我非要下山找武器……就不会碰到胡之柔,就不会被引到十万大山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气音,“险些害死你们。“
颜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说话。
江映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力道很重。
林端在旁边笑了一下,把腰间的药葫芦摘下来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喝一口?安神的。“
沈云熠没接,肩膀却松了一点。
大家对沈云熠越包容,他心里越不好受,眼眶渐渐红了,使劲眨了两下眼想把泪意压回去。
林端看见了,朝颜筝使了个眼色,又朝江映月和李苦的方向偏了偏头。
江映月读懂了,默默和李苦往远处走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十万大山的山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颜筝了然,拉过沈云熠的手,和他并肩沿着一条溪流慢慢往前走,水声清亮,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肩头落下细碎的光斑。
沈云熠走着走着,偏过头飞快地抬手掩了一下眼睛,袖子擦过眼角时带了一点湿痕。
他以为颜筝没看见。
颜筝什么也没说。
她停下脚步,在他也停下来转头看她的那一瞬间,踮起脚吻住了他。
山风从两人身侧穿过去,卷起几片落叶,溪水在脚边哗哗地响。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沈云熠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眼泪反倒顺着眼角滑下来,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