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筝和沈云熠踏进殿门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凝滞的灵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殿内坐了七八位各宗掌门宗主，气息各不相同，却都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
最上首的位置，张万仇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地端着茶杯，仿佛只是寻常茶叙。
他正对面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衣裙，面孔稚嫩，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深沉与冷厉。
南海真人。
仙上岛的掌门，也是如今八大宗门中最强势的一脉。
第一次仙魔大战后，八大宗门各自受损，有的一蹶不振直接断了传承，有的举宗覆灭再无后人——四度天几乎灭绝。
仙上岛受波及最小，保存最为完整，南海真人顺势整合了整个南海地域的势力，如今已是修真界大宗之首。
坐在南海真人身侧的，是一个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面容和善得像街边卖糖饼的掌柜，可周身的气度丝毫不弱。
明月楼楼主，沈云熠认得他，上一届宗门大比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刚站定，明月楼楼主便率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一瞬：“张掌门，今日诸位同道齐聚北山宗，是想与贵宗商量一件事。“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在其他几位宗主脸上掠过一圈，才继续道：“北山宗多年来从不与八大宗门并列，而是单独分出，自居修真界第一宗门。
论实力，张掌门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这一点没有人质疑。
但……我们也想捞点气运啊。“
他话音落下，殿内其他几位宗主纷纷点头附和。
“北山宗占尽了修真界的气运，一家独大，这对其他宗门是否有些不公？“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谁都知道它影响深远。
北山宗一门就占了大半，我等宗门的弟子修炼起来举步维艰——“
“张掌门，我们今日不是来冒犯的，只是希望北山宗能给修真界一个交代。“
“……”
颜筝站在殿门口，越听越火大。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地打断了殿内纷杂的议论：“诸位前辈，气运这东西是争来的，不是分来的！北山宗能占气运，是因为北山宗有这个本事。
你们要质疑教学成果？我、沈云熠、林端、江映月，哪一个不是化神巅峰？云慈年纪虽小，也已经崭露头角。
上有张万仇、李苦这等大能坐镇，下有我们这些已经成长起来的新一代顶梁！比某些青黄不接，有上顿没下顿的宗门，强太多了吧？“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指着南海真人的鼻子说的。
仙上岛虽然保存完好，但顶尖战力确实断层严重，除了南海真人自己，再往下数几乎找不出能与北山宗亲传抗衡的后辈。
南海真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那双稚童般的眸子里骤然压下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大乘巅峰的气息排山倒海般朝颜筝和沈云熠涌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颜筝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张万仇轻轻笑了一声。
他端着茶杯的手纹丝未动，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南海真人一眼。
那股朝颜筝和沈云熠压去的威压像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无声无息地碎散开来，连一丝余波都没有溅到两个弟子身上。
“南海真人，稍安勿躁。“张万仇放下茶杯，语气和煦，“我觉得我的弟子说得挺对的。“
沈云熠在旁边已经憋了好一会儿了。
他见张万仇护住了他们，胆子立刻壮了起来，往前跨了一步，大大咧咧地环视殿内诸位宗主，咧嘴一笑：“要我说啊，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颜筝差点没上去捂他的嘴。
挑衅也要有个限度啊！
她瞪了沈云熠一眼，沈云熠浑然不觉，继续自顾自地说：“不仅你们的弟子是垃圾，你们这帮掌门宗主也就那么回事。
岁数一大把，论实力嘛……也就那样，成不了气候。“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宗主的脸色青白交替，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不好还手。
南海真人的嘴角绷紧了，那双童稚眼眸中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张万仇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两下桌案，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高兴。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轻快：“这样吧，既然诸位质疑北山宗的教学成果，那便让我座下的亲传弟子，跟你们各宗的长老比一场。“
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数：“你们出人，我出人，输赢不论，打完再说。
如果我的弟子能胜过诸位长老，那就证明北山宗确实担得起第一大宗的名头，如何？“
殿内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宗主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渐渐露出微妙的表情。
其他宗门的长老也都是化神境，论起经验和临阵应变，比起颜筝这些年轻人只多不少。
在他们看来，北山宗这些亲传弟子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年轻，对上那些浸淫化神境数十上百年的长老，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没办法把北山宗从第一大宗的位置上拉下来，如果能在擂台上杀了张万仇的弟子，北山宗后继无人，也相当于断了他一条臂膀。
几息之间，众人便有了计较。
“好。“南海真人第一个开口，声音清冷，“我们答应了，不知张掌门打算怎么比？“
张万仇还没来得及回答，殿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林端和江映月一前一后地快步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是被临时召来的。
沈云熠三言两语解释了前因后果，江映月直接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生死战？“江映月眉梢一挑，“行啊，来！“
沈云熠想想，补了一句：“对面是各宗长老，化神。五个。“
江映月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带着战意的笑：“那更好。“
林端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对话，面色平静。
他扶着腰间的药葫芦，正要开口说什么，对面一名大宗门的长老抢先了一步：“林端仙长是医修吧？医修不擅攻伐，切磋时若伤着了反倒不好，不如直接判北山宗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