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上,张万仇放下茶碗,朝旁边的李苦摇了摇头:“又打打闹闹的。“
李苦端着茶碗没说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你能不能别偷听孩子们了。”
“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不说,我怎么听?”张万仇理直气壮,“再说了,整个北山宗都是我的地盘,我听一耳朵怎么了?”
李苦无言以对。
人醒了,道侣典礼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北山宗本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张万仇座下亲传结为道侣,消息传出去不过三日便惊动了整个修真界。
红绸从主峰一路铺到新秀峰,宗门外迎客的弟子排了三班倒,贺礼堆满了半座偏殿。
颜筝典礼那天坐在梳妆台前,刚换好衣裳,还没来得及绾发,窗外忽然传来了扑簌簌的声响。
她推开窗,看见漫天千纸鹤从远方飞来,密密麻麻地铺了半边天,每一只都折得整整齐齐,雪白的纸面上泛着淡蓝色的灵力微光。
为首的那只落在窗沿上,轻轻啄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颜筝伸手接住一只,拆开,里面是颜桐的声音。
“吾妹安康,长姐在南海寻到了一株九转冰莲,听说对固本培元极好,回头给你带回来。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赶不回去了,这些千纸鹤替我陪着你。愿你往后日日欢喜,岁岁平安。“
颜筝看着纸上的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站在窗前,一只接一只地拆开那些千纸鹤,每一只都带着颜桐的声音和关切。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吸了吸鼻子。
沈云熠来接亲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站在窗前被千纸鹤包围的样子,满屋纸鹤在她身后扑棱着翅膀,像落了满室白蝶。
他没有叫门,直接在窗下仰头看着她。
颜筝听见动静偏过头来,见是他,把手里那只还没拆完的千纸鹤往袖中一揣,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盖红盖头。
她接过沈云熠递来的红绸,转身踏上了凤凰的背。
上古奇兽振翅而起,双翼铺开的瞬间,漫天红绸被风卷起,沿着凤凰飞过的轨迹一路飘洒。
他们绕着整个修真界飞了一圈,从北山宗出发,掠过仙上岛的海面,穿过逍遥门的山门,飞过明月楼的檐角。
路上遇见的修士纷纷仰头张望,不少人认出凤凰背上的人影,高声喊着“恭喜“。
几乎所有宗门都在当天送来了贺礼。
南海真人的礼单上列了满满三页,逍遥门送了一对千年灵石雕成的比翼鸟,明月楼的贺礼是一匹流光锦缎,据说能随主人心意变换颜色。
甚至连那些与北山宗素无往来,曾在山门前挑衅过的小宗门都连夜备了礼送到山门下,生怕迟了一步显得怠慢。
主殿内,张万仇坐在上首,看着外面不断递进来的贺礼单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转头朝旁边的李苦感慨了一句:“这么多礼物,是喜事也累人呢。“
颜筝和沈云熠在外面绕了一圈之后回了北山宗,在主殿站定,向张万仇行礼祭拜。
张万仇从主位上走下来,亲自为两人的婚书签字认证,灵力在笔尖凝成一点朱红,落在婚书上时仿佛烙进纸面深处,印成了永不可改的铭文。
他签完之后将婚书递给李苦:“你也签。“
李苦接过笔,难得露出了一丝犹豫:“我名字杀气重,写上去不吉利。“
张万仇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那是他极少在众人面前流露的表情,不重,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李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
颜筝见状笑着打了圆场:“您快签吧,我和沈云熠都想讨您一份祝福呢!什么杀气不杀气的,我又不忌讳这些。“
李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张万仇一眼,终于低头在婚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落笔的那一瞬,颜筝只觉得手中婚书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去,张万仇的名字还是张万仇,可李苦签下的名字却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文字,笔画古奥,像是比修真界任何一种字体都要古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分量。
只那一瞬间,天地认了,礼亦成,有张万仇和李苦两位认可,顿时气运落下,颜筝与沈云熠作为新人,气运自然能加到他们身上。
张万仇望向那两个字,望向李苦,笑道:“哪里不吉利了?你吉利的很。”
颜筝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懂,可吉时不等人,她便将婚书收进匣中。
典礼继续,两人不拜天地,只拜高堂,只拜彼此。
红烛映着满殿的喜字,暖融融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晚间回了新秀峰,颜筝才重新打开婚书细看。
张万仇的名字旁,李苦签下的那两字她依然不认识,可字迹落笔处隐约有极淡的金色流光在缓慢流转,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力量被封印在了墨迹里。
“这什么字?“沈云熠凑过来看。
“天界的字吧。“颜筝把婚书举到灯下,“副掌门签的是真名。“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恨不得裱起来挂在墙上日日瞻仰。
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天界的字!
沈云熠伸手要把婚书合上收起来,颜筝刚想说些什么,沈云熠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酝酿了很久的话到了嘴边。
颜筝太了解他了——他一开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没让他说出口。
大喜的日子,不该说那些沉甸甸的、带着后怕的煽情话。
她直接推了他一把,沈云熠没防备,往后跌进铺满红绸的床榻里。
“哎——”
“别说了,该用什么堵住你的嘴呢?”颜筝坐在沈云熠身上,居高临下的看他脸涨得通红,也明显的感受到某些地方不太对劲,“用我怎么样?”
颜筝抬手解开红帐,帐幔垂落遮住烛光,床吱呀吱呀作响。
“别——别来了……”
“我还能说话,颜仙子不来堵我的嘴吗?”
一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