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是被阳光晃醒的。
金色的晨光从红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
沈云熠躺在她身侧，呼吸平稳，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颜筝侧过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又合上了眼。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磨蹭了好一阵才收拾整齐，并肩往主峰走。
炼虚修士本不需洗漱，但两个人窝在房里腻歪了好一阵子才出门，谁也没好意思提。
到了主峰大殿门口，颜筝迈步进去，却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夜无痕坐在大殿侧首的客位上，面前还摆着一盏茶，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做客的。
颜筝脚步顿了一下，和沈云熠一起先向张万仇请了安，然后毫不客气地转向夜无痕：“你一个魔族人凭什么在这儿坐着？“
张万仇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关他关得够久了，该让他回去了。“
本来早该让他回魔界去的，可惜江映月临了出了事，夜无痕只好又关了回来，之后也没放他回去，是免得江映月心有不甘，暗地伏击。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映月滔天的执念也该淡了几分，何况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多少想明白了。
颜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当然有再多不甘，可杀不了夜无痕是事实，放他回魔界是迟早的事。
她没再说什么，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行了，该说的，我也都和你说过了，你自己好自为知。”张万仇抿了一口清茶，摆了摆手，像是懒得理他一样，看都没看他，“带他走。”
李苦沉默的站在他身边，闻言向夜无痕走去，道：“走吧，我亲自送你回魔界。”
不怕路上有人动手脚，更不怕夜无痕半路逃跑。
夜无痕站起来，正要随李苦离开，经过颜筝面前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颜筝，哪天要是想换换口味，随时来魔界找我。“
有道侣了又如何？
“你说什么呢！你要和我抢人？！”
沈云熠当场就站起来了，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弓上。
颜筝伸手拽了他一把，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朝夜无痕摆了摆手：“不送。“
夜无痕笑了一声，转身跟李苦走出了大殿。
张万仇笑道：“他对你，还有这门心思？怪不得他之前总去找你，常常还要颜桐他们赶他。”
“师尊！”沈云熠气呼呼地说，“早知他有这份心思我早砍死他了！”
“行了，别吹牛了，一会林端和江映月他们也会到了，我同你们说说话。”张万仇一言落下，殿内一片安静，沈云熠一听是正事也只好暂时压下心里气恼，岂料刚安静下来，张万仇大手一挥，“大不了他抢你老婆的时候，我也替你砍一刀！”
“张万仇！你还提！”
“好热闹啊。”
林端和江映月也到了。
江映月远远便听见殿内的动静了，笑道，“聊什么呢？”
“没什么，都快坐吧。”
两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殿内的人便齐了大半。
云慈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大殿的时候步子有些犹豫，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张万仇身上时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跟颜桐一起来，独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来回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剑柄，坐立不安。
颜筝看见了他头上的褐色发带。
颜筝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云慈。
从前颜桐把云慈护得太严了，连早会都不让他单独参加，如今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倒有些手足无措。
张万仇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口了。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他缓缓道来。
维持三界平衡，需要五位极品单灵根拥有者共同构建一座大阵，以五行之力捏造一个新的天界。
大阵成功与否与主持者的修为直接相关，修为越高成功率越大。
可眼下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五个——颜筝、沈云熠、江映月、林端——都还只是炼虚，云慈甚至才金丹。
“炼虚在其他宗门都能当一家之主了。“张万仇说，“可在我这儿，太弱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张万仇很少这样坦率地说出担忧，他一旦说了，就意味着形势确实紧迫。
颜筝坐在座位上，手指微微蜷紧。
她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轮回了，连那个专供轮回休养的小世界都已经耗尽了能量，无法再让人复活。
这是最后一个轮回，这个位面是否崩塌，在此一举。
她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喘不上气。
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云熠，他正盯着张万仇，眼睛里亮得像燃了火。
他是那种会由衷觉得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家伙。
这是责任吗？
大概是吧。
更是沈云熠骄傲的源泉。
“行了。“张万仇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回去好好修炼，能往上走多高就走多高，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死。
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
颜筝跟着林端和江映月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身叫住了云慈：“小师弟？”
云慈正低着头快步往殿外走，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来看着她，脸上带着点紧张。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颜筝问。
“金丹。“云慈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差一点就结丹圆满。“
金丹啊。
颜筝点了点头，想了好半天，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里有一套凝练灵力的心法，适合金丹到金丹圆满过渡的时候用，你先拿去练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云慈接过玉简，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主动给他东西。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声说了句：“多谢小师姐！”
他把玉简握在手里，快步走了。
“你对他颇为照顾啊。”沈云熠凑上来，笑着说。
“他是我们的小师弟，不是我们的仇人，熊是熊了点，但好歹对我们还是有礼貌的。”颜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