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听着好像多有道理似的。可你知不知道,妈这一折腾,咱们一家子全得跟着动地方?”
陈建业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动地方怎么了?房子修好了,日子不是一样过?”
刘翠兰不服气:“话说得轻松,收拾屋子、搬东西、重新布置,哪样不要人干活?你在外头一待就是几个月,最后累的还不是我?”
陈建业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笑:“那行,这回我在家多待两天,搬东西我来。”
刘翠兰一听这话,气倒是消了点,但嘴上还是嘀咕:“你说得好听,过两天又走了。”
王桂枝在旁边听得直乐:“翠兰,你这脾气也真是,一会儿嫌人不回来,一会儿嫌人回来帮忙晚。”
刘翠兰瞪她:“你别在旁边看热闹。”
陈建国夹了一筷子肉,慢悠悠说:“其实我倒觉得妈这一步走得挺有意思。东屋改仓库,以后家里来来往往都是做生意的人,这院子可就不是普通院子了。”
王桂枝眼睛一亮:“那以后是不是也能接点小买卖?”
陈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想做买卖不是不行,但得先把家里的规矩理顺。”
陈建业点点头:“分账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娟嗯了一声:“账不清,人心就不稳。现在厂里的钱和家里的钱混在一起,时间长了,谁都觉得自己吃亏。”
刘翠兰忍不住插话:“那你倒是说说,这账到底怎么分?刚才你说得轻巧,可真算起来,事情多着呢。”
陈娟看着她:“那我就说清楚一点。”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
陈娟慢慢开口:“第一,以后家里每家都有自己的账本。谁挣的钱,先记在自己那本上。吃饭、买菜、用水用电这些公共开销,月底大家按人头平摊。”
王桂枝听得点头:“这个倒公平。”
刘翠兰却皱着眉:“那要是谁家挣得多,岂不是交得也多?”
陈娟看着她:“挣得多,花得也多。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们可以分开开火。”
这话一说出来,刘翠兰立刻摇头:“那可不行,一家一锅,院子里还不乱套了。”
陈娟淡淡地说:“所以就按人头算。”
陈建国点头:“这个我同意。”
陈娟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家里的存钱。”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刘翠兰忍不住问:“妈,那钱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陈娟点头:“在我手里,但不是我的。”
她看了看几个人,语气很稳:“这些年谁交过多少,我都记着。等账分开之后,该是谁的,就给谁。”
王桂枝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你还真全记着?”
陈娟笑了一下:“你们以为我糊涂?”
陈建业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妈记账的本事,我小时候就见识过。那会儿谁偷吃一块糖,她都能算出来。”
院子里有人笑了。
刘翠兰却越听越紧张:“那要是有人交得少呢?”
陈娟看着她:“那就说明他以前过得轻松一点。”
刘翠兰被这话堵住,半天没说话。
陈建国忽然问:“那厂里的钱算谁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院子里立刻安静。
陈娟看着他,语气很清楚:“厂子是我办的,钱先归厂里。”
陈建国点点头:“这我知道。”
陈娟接着说:“不过以后如果谁真在厂里干活,工资要算。”
刘翠兰一下坐直:“那建业也算?”
陈娟看向老三:“你愿意回来干吗?”
陈建业笑了笑:“妈,你这话问得太直接了。我在外头厂子干得好好的,你这一开口就要把我拐回来。”
陈娟也笑:“不是拐,是给你个选择。”
陈建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真回来,我也不想白干。”
陈娟点头:“那就按岗位拿钱。”
王桂枝忍不住问:“那我们这些在家里的呢?”
陈娟看着她:“家里要是以后真当仓库用,肯定有人要看货、记账、收发货。谁愿意干,就算工钱。”
刘翠兰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亮了:“那我也能干?”
陈娟看着她:“你要是真能把账记清楚,我当然愿意。”
刘翠兰立刻挺直腰:“记账我还是会的。”
陈建业忍不住笑:“你记账?上回买菜还少找两毛钱。”
刘翠兰气得拍他一下:“那是人家故意少找的。”
院子里又笑起来。
陈娟看着这一桌人,语气慢慢沉下来:“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几个人都抬头。
陈娟说:“以后厂子的事,我说了算。家里的事,也得听我安排。谁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自己出去单干。”
这话一落地,桌子上没人再笑。
陈建国先开口:“妈,这话说得重了点吧。”
陈娟看着他:“重不重,取决于你们怎么想。”
陈建业忽然笑了:“我觉得一点不重。”
几个人看向他。
陈建业慢慢说道:“家里能走到今天,不就是因为妈一直在前头顶着吗?要是谁觉得自己本事大,完全可以自己出去闯。可要是还在这个院子里过日子,就得认这个规矩。”
刘翠兰虽然嘴上不服,但也没再反驳。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娟忽然问了一句:“建业,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陈建业想了想:“本来只请了两天假,不过现在看情况,可能要多待几天。”
陈娟看着他:“那正好。”
陈建业愣了一下:“正好什么?”
陈娟语气很平静:“西屋修房子,仓库改造,还有一堆事要人盯着。”
陈建业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你这是早就算准我会回来吧。”
……
“妈,你这话听着像是早就给我安排好活了。我这才刚进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你拉去盯工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陈娟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陈建业立刻摆手:“那倒不是不愿意。就是你这节奏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
刘翠兰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你反应不过来?我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说要分账、收房子、修屋子,一件接一件,我脑子现在还乱着呢。”
王桂枝笑着看她:“你乱什么?反正修房子又不用你出钱。”
刘翠兰瞪她一眼:“谁说不用我出钱?到时候搬家、收拾、买柜子,哪样不要花钱?”
陈建国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柜子不用买,西屋那边有个老衣柜,修一修还能用。”
刘翠兰立刻摇头:“那柜子门都歪了,放衣服都关不上。”
陈建业忍不住笑:“歪了钉两下就好了,你以前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刘翠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陈娟一直没插话,这时候才慢慢开口:“柜子不用急,先把屋子修好。”
她看向陈建业:“你明天要是有空,先去找个会看房子的师傅过来。”
陈建业点点头:“这个简单,我认识个瓦匠师傅,手艺还不错,之前给厂里修过屋顶。”
陈建国问:“靠谱吗?”
陈建业笑了一下:“放心,比镇上那些随便糊两下的强多了。”
陈娟点点头:“屋顶一定要换瓦,墙也重新抹一遍。西屋那两间年头太久,光修补不行。”
刘翠兰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妈,你打算修到什么程度?要是全翻新,那可得不少钱。”
陈娟语气很平静:“该花的钱就花。”
刘翠兰皱着眉:“那东屋改仓库呢?那边是不是也要动?”
陈娟点头:“东屋要隔两间出来,一间放货,一间当办公室。”
王桂枝听得眼睛发亮:“办公室?那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来家里?”
陈娟看了她一眼:“来的人多了,院子也得收拾干净。”
刘翠兰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那可不行,咱院子这地面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全是泥。”
陈建国点头:“是该铺一铺了。”
陈娟想了想,说:“先把房子修好,院子慢慢弄。”
刘翠兰叹了口气:“这一折腾,家里跟翻天一样。”
陈建业却笑了:“翻天也比死气沉沉强。”
他看着院子那头的东屋,又看了看西屋那两间旧房子,忽然说道:“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这院子挺可惜的,地方不小,就是一直没好好用。”
陈建国点头:“那时候哪有钱折腾。”
陈建业看向陈娟:“现在倒是有机会了。”
陈娟没接这句话,只是慢慢地说:“院子是老的,人不能老。”
刘翠兰听得一愣:“妈,你最近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王桂枝笑得不行:“你没发现吗?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人。”
陈建业点头:“那当然,外面的人现在都这么说。”
陈娟看他一眼:“外面的人怎么说?”
陈建业笑着说:“他们说,陈娟这老太太可不好惹,谁跟她谈生意都得小心。”
刘翠兰听得一愣:“真的假的?”
陈建业点头:“真的。我在厂里都听人议论,说你把好几家大厂都逼得不太舒服。”
陈建国皱了皱眉:“这听着可不太像好事。”
陈建业却摇头:“恰恰相反,这说明妈现在有分量了。”
他看向陈娟,语气变得认真:“以前人家不把我们当回事,现在一提起你,都要多说两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翠兰忽然小声说:“那要是真有人找麻烦怎么办?”
陈娟语气很淡:“找麻烦的人,从来不缺。”
她看着桌子上的人,慢慢说道:“但只要自己站得稳,就不用怕。”
陈建业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
王桂枝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妈,要是以后生意越做越大,这院子会不会不够用?”
陈娟看着院子四周,目光停在那排老屋子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道:“不够用,就再想办法。”
陈建国愣了一下:“你还打算再扩?”
陈娟语气很平静:“生意是活的,地方也是活的。”
陈建业忽然笑了:“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已经看上别的地方了。”
陈娟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刘翠兰一下子坐直:“妈,你不会真有这打算吧?”
陈娟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她的语气很淡,却让桌子上的人全都愣住。
“镇东那片老仓库,我前几天去看过。”
……
刘翠兰最先忍不住:“仓库?镇东那边那个破地方?”
她说完又皱眉,“那地方不是好多年没人用了么,听说屋顶都塌了几间。”
陈建业原本还在慢慢嚼肉,听见这话,筷子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陈娟把茶杯放回桌上,“前阵子路过。”
陈建国有点不信:“路过还能进去看?”
“门没锁。”陈娟说。
王桂枝忽然插了一句:“我记得那地方以前是粮站的仓库吧?”
陈建国点点头,“对,后来粮站搬走,那一片就荒了。”
刘翠兰嘀咕:“荒了多少年了,草都长半人高了。”
陈建业抬头看向陈娟,“你看上那地方了?”
陈娟没马上回答。
她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地方不小。”
这话一出来,陈建国眉头立刻皱了。
“妈,你不会是打算买下来吧?”
王桂枝也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
刘翠兰更直接:“那地方破成那样,买回来还得修,得花多少?”
陈娟看着他们,语气还是很平:“所以我只是去看看。”
陈建业忽然笑了一下。
“你去看的时候,肯定不是随便看看。”
陈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猜。”
陈建业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身子往后靠了靠。
“镇东那片仓库我去过几次,地方确实大,一排一排的老砖房,当年粮站用来存粮食的。要是真修出来,当仓库挺合适。”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刘翠兰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帮着说好话?”
陈建业看她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陈建国慢慢开口:“可那地方离咱这儿有点远。”
陈娟点头,“远一点,但靠公路。”
这句话让桌子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桂枝反应过来,“对啊,那条大路不是刚修过吗?”
陈建业点头,“货车能直接开进去。”
刘翠兰还是不放心:“可那地方那么大,咱家用得了吗?”
陈娟笑了一下,“现在用不完,不代表以后用不完。”
桌子上安静了一会儿。
陈建国忽然问:“那地方现在归谁管?”
“镇里。”陈娟说。
“镇里?”
刘翠兰眼睛一下睁大,“那可不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