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业倒是不急,他想了想,“镇里要是真想处理掉,也不是没可能。那地方一直闲着,每年还得找人看着。”
王桂枝有点好奇:“妈,你进去的时候里面啥样?”
陈娟慢慢说:“屋顶有几间塌了,墙还结实。院子里全是杂草。”
刘翠兰听着直摇头:“那还不如咱这院子。”
陈娟没接这句话。
陈建业忽然问:“你是想以后把厂子的仓库搬过去?”
陈娟看他一眼,“有这个想法。”
刘翠兰差点呛住:“还真是?”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那得不少钱。”
陈娟没否认。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有人家关门的声音传过来。
王桂枝忽然小声说:“要是真弄下来,以后咱家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刘翠兰嘟囔:“我现在还在愁西屋怎么收拾。”
陈建业笑了一声。
“你先别愁那个。”
“那愁什么?”
“愁以后忙不过来。”
刘翠兰瞪他:“你倒是想得远。”
陈建业没理她,他看着陈娟。
“妈,你跟镇里的人谈过了吗?”
陈娟摇头。
“还没。”
陈建国松了口气,“那还早。”
陈娟却说:“早晚要谈。”
桌子上又静了一下。
刘翠兰忽然低声问:“那……要是真买下来,咱家得拿多少钱?”
没人立刻回答。
陈建业想了一会儿,“镇里要是急着处理,价格可能不会太高。”
刘翠兰立刻接话:“再不高也得好几万吧?”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你当买白菜?”
王桂枝忽然笑起来,“我怎么觉得妈早就算过这笔账了。”
陈娟没否认。
她只是慢慢说了一句。
“那地方要是一直空着,就只是几间破房子。”
她停了一下。
“要是用起来,就是一块地。”
院子里的灯已经有点暗了。
桌上的菜也差不多凉透,可谁也没起身收拾。
陈建国慢慢把筷子放下,往院子东头看了一眼,那排旧屋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要是真打算去碰镇东那片仓库,这事可不只是钱的问题。”
陈娟看着他,没有打断。
陈建国继续说:“那地方虽然荒着,可毕竟是镇里的地。要是真有人也盯着呢?咱家现在生意刚起势,万一被人盯上,说不定就有人跳出来搅局。”
他说话一向慢,但想得比较细。
刘翠兰一听这话,心里更不安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推,忍不住说:“我就说吧,这种大事哪有那么简单。咱家现在好不容易过得安稳点,非要去折腾那么大的地方,万一没弄成,不是白忙活吗?”
王桂枝却不太一样,她眼睛里反而有点亮光,忍不住插话:“可要是真弄成了呢?那可不是小仓库,是一整片地方。以后咱家的货往那一放,来来往往都是车,那得多气派。”
刘翠兰瞪她一眼:“你就会想好事。”
王桂枝耸耸肩:“做生意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要是只想着稳稳当当,那还做什么买卖。”
陈建业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笑了一下。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其实我倒觉得妈这想法挺像样的。”
刘翠兰立刻看向他:“你也跟着起哄?”
陈建业摇摇头:“不是起哄,我是觉得这事不是临时起意。”
他说着看向陈娟:“妈,你是不是早就盯上那地方了?”
陈娟没有否认,只是说:“看了两回。”
陈建国有点惊讶:“两回?”
陈娟点头:“第一次是路过,第二次是特意过去看。”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陈建业笑得更明显了,他低声说:“我就知道。”
刘翠兰有点急:“你知道什么?”
陈建业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妈这个人你还没看明白吗?她要真只是随便看看,根本不会提出来。”
刘翠兰被说得一愣。
陈建国叹了口气:“我倒不是反对,就是觉得事情太大。”
陈娟这时候才慢慢开口:“所以我没说马上买。”
她看着桌子上的几个人,语气平稳:“这两个月先把家里的事弄好,西屋修好,东屋仓库改出来。厂里的货稳定下来,再去谈。”
刘翠兰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那还好。”
王桂枝却问:“那要是到时候镇里不卖呢?”
陈娟说:“不卖就算。”
她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桌子上的人都知道,她既然已经去看过两回,心里肯定有数。
陈建业忽然问:“那地方大概多大?”
陈娟想了一下:“四排仓房,一个大院子。”
陈建业吹了声口哨:“那可不小。”
陈建国皱着眉头算了算:“那地方要是真修出来,能放多少货?”
陈建业想了想,说:“现在厂里那点货,放进去估计连一排都占不满。”
刘翠兰立刻接话:“那不是浪费?”
陈建业笑了:“现在占不满,不代表以后占不满。”
他看着陈娟,忽然认真了一点:“妈,你是不是觉得厂子还会再大一圈?”
陈娟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说了一句:“现在的厂子,只是开始。”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下。
陈建国忍不住叹气:“你这话一说,我心里都跟着发慌。”
刘翠兰点头:“我也是。”
王桂枝却忍不住笑:“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胆小。”
陈建业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圈。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排老屋,又看向门口那条路。
“其实我刚才就在想一件事。”
没人打断他。
陈建业继续说:“要是镇东那片仓库真能拿下来,咱家这院子反倒不用堆货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那东屋不是刚要改仓库吗?”
陈建业摇头:“那是过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陈娟。
陈娟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那点淡淡的笑意,让陈建业知道自己猜对了。
刘翠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过渡?”
陈建业慢慢说道:“妈这是先把家里这摊事撑起来。等外面那块地真拿下来,这院子就不是仓库了。”
王桂枝好奇:“那是什么?”
陈建业笑了一下。
“那时候,这院子就是家。”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门口吹进来,灯泡轻轻晃了一下。
陈娟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
“人多的地方,才叫家。”
……
灯泡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刘翠兰低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咽下去以后才嘀咕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要是真折腾起来,最累的还是人。”
陈建业听见了,笑了一声:“你就别先喊累了,屋子还没修呢。”
刘翠兰白他一眼:“我不喊累,难不成等干到一半再喊?”
陈建国慢慢站起来,把桌上的碗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倒是平稳:“累归累,不过要真能把日子往上走一步,这点累也值。”
王桂枝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想想,咱家以前哪敢想什么仓库、什么厂子,现在一开口就是一整片仓房,说出去谁信?”
刘翠兰嘴上没反驳,但表情明显松了一点。
陈建业忽然问:“妈,那镇东仓库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打听?”
陈娟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陈建业笑:“我不是急,就是觉得你既然提了,肯定已经在想怎么谈。”
陈娟没否认。
她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推了一下,慢慢说:“镇里现在手里压着不少旧资产,粮站那片地方一直没人用,他们也头疼。”
陈建国有点意外:“你连这个都打听过?”
陈娟语气很平:“听人说的。”
刘翠兰忍不住问:“听谁说的?”
陈娟看她一眼:“做生意的人。”
刘翠兰被堵了一下,没再追问。
陈建业却笑得更明显了,他摇摇头:“妈,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江湖了。”
陈娟淡淡地回了一句:“江湖不江湖的,先把日子过明白。”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陈建国忽然开口:“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说一句。”
大家都看向他。
陈建国慢慢说道:“要是真准备去碰镇东那片仓库,家里的钱就得算得更清楚。不然到时候谁出了多少,谁没出多少,迟早要闹。”
刘翠兰立刻点头:“对,这话我同意。”
王桂枝也说:“要是买地这种大事,肯定得先说清楚。”
陈娟看着他们,语气倒是很淡:“那地方要是真谈下来,用的是厂里的钱。”
陈建业抬了抬眉:“厂里的钱?”
陈娟点头:“不是家里的。”
刘翠兰愣了一下:“那咱家不掏?”
陈娟说:“厂子赚的钱,本来就该用在厂子上。”
陈建国听完,倒是松了口气:“这样倒简单。”
王桂枝忽然问:“那以后要是赚得更多呢?”
陈娟看了她一眼:“赚得多,厂子也会大。”
刘翠兰忍不住嘀咕:“我现在才发现,咱家这日子越过越不像以前那种过法了。”
陈建业笑着接话:“以前是过日子,现在是做事。”
刘翠兰皱眉:“有什么区别?”
陈建业慢慢说道:“以前一天到晚想着柴米油盐,现在开始想着厂子、仓库、买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说实话,我小时候真没想到有一天咱家会聊这些。”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国忽然笑了:“别说你,我也没想到。”
王桂枝忍不住说:“那时候连买块肉都要算半天。”
刘翠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那倒是真的。”
陈娟看着他们几个,语气慢慢缓下来:“日子会变,人也得跟着变。”
陈建业忽然抬头问:“妈,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还准备再开店?”
这句话一出来,桌子上的人又愣住了。
刘翠兰第一个反应:“还开?”
王桂枝眼睛却亮了:“你怎么想到这个?”
陈建业笑了一下:“我刚才听妈说‘现在的厂子只是开始’,这话听着不像只打算守着一个厂。”
“镇南那条街,新开的商铺我去看过。”
话刚落,刘翠兰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她瞪着陈娟,半天没缓过神:“妈……你这还真是一件接一件啊?刚说仓库,现在又说铺子,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事?”
王桂枝倒是一下精神起来,她身子往前凑了凑:“镇南那条新街?就是供销社后面那条?”
陈娟点头。
陈建国皱着眉想了一下:“那条街不是刚修好吗?听说镇里准备把那一片做成新商铺区。”
陈建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对,前阵子厂里有人去看过,说铺子还没完全租出去。”
刘翠兰一听,忍不住急了:“还没租出去?那肯定是贵。”
王桂枝反倒有点兴奋:“贵说明位置好啊。”
刘翠兰立刻回她一句:“你就会往好处想。”
王桂枝也不恼,笑着说:“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好地方才有钱赚。”
陈建业看着陈娟,语气慢慢认真起来:“妈,你去看的是多大的铺子?”
陈娟说:“不大,一间门脸。”
陈建国问:“干什么用?”
陈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想怎么说。
刘翠兰已经忍不住了:“你倒是说啊。”
陈娟把杯子放下,语气很平:“卖货。”
陈建国愣了一下:“卖厂里的货?”
陈娟点头。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王桂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眼睛都亮了:“哎,这主意好啊!现在咱家的货不是一直靠别人带着卖吗?要是自己开个铺子,直接卖出去,赚得不更多?”
刘翠兰慢慢坐直了身子,嘴上还在嘀咕:“听着是好,可铺子租金肯定不便宜。”
陈建业点头:“那条街位置确实不错,租金应该不低。”
他停了一下,又问:“妈,你问过价了吗?”
陈娟说:“问过。”
刘翠兰立刻追问:“多少?”
陈娟看了她一眼:“一年一千八。”
桌子上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刘翠兰直接拍了一下桌子:“一千八?这不是抢钱吗!”
王桂枝也有点愣,但她很快缓过来,小声说:“可那是整条新街,位置好。”
陈建国皱着眉算了算:“一年一千八,一个月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