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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嬷嬷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一路上,她专挑僻静的小巷走。

绕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

她才终于拐进了武安侯府的后门。

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吴嬷嬷一走进院内,便瞧见屋门从里面推开,露出元宝笑吟吟的脸。

“嬷嬷?一切可还顺利?”元宝问。

吴嬷嬷点了点头,随即道:“小姐还没歇下?”

元宝道:“没有,主子正等着嬷嬷呢。”

吴嬷嬷拍了拍衣上的灰,深吸一口气,随着元宝一起入了屋内。

叶念念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卷账册,青玉簪挽着乌发,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眉目如画。

听见动静,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吴嬷嬷脸上停了一瞬,唇角顿时绽放一抹笑。

“嬷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吴嬷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叶念念看了眼元宝。

元宝会意,顿时走到桌前,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而后递给吴嬷嬷。

吴嬷嬷一饮而尽,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姐,”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老奴今晚……跟着十一皇子,去了城北的一条暗巷。”

叶念念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放下账册,目光沉静地看着吴嬷嬷,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很快,吴嬷嬷便将今晚在暗巷外听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她将有关君清宴与阿古拉的交易、谋害武安侯的合作,以及那株炽芈雪莲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叶念念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皱眉。

她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吴嬷嬷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

叶念念的深不可测,是她想不通,亦无法参透的。

灯花爆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嬷嬷,”叶念念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你方才说,十一皇子要了那株炽芈雪莲,说是要救一人的性命?”

炽芈雪莲生于北临绝壁,二十年才开一花,是为当世珍稀。

她想起前世有关于炽芈雪莲的事情,一丝了然随之涌上心头。

前世颜灵玥中了毒,君千澈派人前往北临国求炽芈雪莲。

可那时他并没有拿到炽芈雪莲。近四十年,炽芈雪莲只有两株。

一株早已于十数年前被北临王入了药。

另外一株则于数年前被盗窃,不翼而飞了。

那时叶念念还以为,是天要颜灵玥死。

但她没有想到,即便没有炽芈雪莲,颜灵玥的毒还是解了。

如今想来,前世的数年前,或许就是今时。

炽芈雪莲不是被盗了,而是被阿古拉赠与了君清宴。

叶念念的目光清亮如星,她看向吴嬷嬷,笑道:“十一皇子这张嘴,可真是会骗人。”

吴嬷嬷一愣:“姑娘的意思?”

叶念念道:“嬷嬷也信了,君清宴是魏皇后的人?”

吴嬷嬷没有回答,但她的反应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叶念念轻笑:“这就是君清宴最高明之处了。”

不仅是此刻的吴嬷嬷,就是前世的君千澈都被君清宴给骗了!

吴嬷嬷看不懂叶念念的神色,但她也没有等到叶念念的回答。

只听叶念念道:“无妨,嬷嬷先去休息吧。”

吴嬷嬷没有迟疑,很快便转身离去了。

紧接着,叶念念又让人将君扶光提溜了过来。

这是君扶光意料之内的,他知道,只要今夜不是抽不开身,他定是少不得要与叶念念再见一面。

好在,他休息了大半日,又吃了叶念念给的药丸以及浸泡了叶念念说的药浴。

此刻身上的伤痛少了许多。

踏入屋门时,君扶光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如竹,眉目间自有一股从容疏淡的气度。

他步伐不疾不徐,进了门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微微抬眼,在叶念念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

“听说今日宫中凶险万分,你就不怕被人查到是你动的手脚?”

他的嗓音就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叶念念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他。

“没有人会想到,是我动的手。因为证据,早已毁了。”

“哦?”君扶光缓步坐了下来,动作极为娴熟:“是那个铁笼?”

叶念念放下手中的书册,回道:“你很聪慧。”

君扶光淡笑:“不过是因着书中,也就是前世之事,推演出来罢了。”

书中,这一幕也发生过。

但那时,驯服白虎的,不是君清宴,而是君千澈。

一样的法子,以笛声训兽,令在场无数人惊艳。

所以,白虎一事,必然会发生。

而依照君清宴与君千澈的关系,只要白虎照常被送上殿前,那么驯兽之人无疑便会替换成君清宴。

原因无他,只是所谓的驯兽,所谓的秦国‘挑衅’,皆是出自君千澈与赫连阙的预谋。

只是如今君千澈生死未卜,那么驯兽一事,便要交由君清宴了。

叶念念向来算无遗策,故而在今日午后,她的人便在驿站之中,以驿站小厮的身份,在驯兽笼中安上暗器装置。

铁门开关第二次,暗器便会触发,朝着白虎背脊后方射出银针。

如此一来,白虎必定发狂。

想到这里,君扶光不由道:“此计甚妙,今日唯一一个可能勘破真相的人不在,那么只要你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借机毁去那暗器的装置,一切便天衣无缝了。”

君扶光口中的那个唯一一个可以勘破真相的人,是颜灵玥。

颜灵玥的机关术堪称一绝,倘若她在现场,定是能看破白虎发狂的缘由。

但今日颜灵玥不会出现。

因为再过两日,便是皇家春猎,君千澈必然会在春猎前回来。

否则他想要的东西,便极容易落入旁人之手。

这个节骨眼,颜灵玥必会陪在君千澈的身侧。

“即便她在,也无妨。”叶念念唇角勾起:“我的人,早已撤出了驿站。”

她安插的人本就不是驿站真正的小厮,不过是借着秦国与北临国初来乍到,注意不到这些小人物才无声安排了过去而已。

所以颜灵玥在与不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至少白虎发狂之前,颜灵玥坐在遥遥相望的来宾席,根本不可能看见那暗器装置。

君扶光瞧着叶念念的神色,不由笑了笑。

他不得不庆幸,至少此刻自己与叶念念,并非仇敌。

气氛短暂的安静下来,君扶光才想起自己今日带了一包蜜饯。

于是,在叶念念开口的时候,他正拿出一包蜜饯,放在桌面上。

叶念念看了眼那包蜜饯,不为所动,只接着问:“你觉得,十一皇子这个人,如何?”

君扶光闻言,指尖在书卷上轻轻一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眼底却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意。

“君清宴?”他沉吟片刻,语气依旧平淡,“是个聪明人。”

“有多聪明?”

“聪明到……”君扶光微微侧头,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魏皇后的人,连魏皇后自己都这么以为。”

叶念念的唇角微微扬起。

“吴嬷嬷今晚跟着他,去了城北的一条暗巷。”她说,“他在那里见了北临国的王子阿古拉。”

君扶光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念念,等她说下去。

叶念念便将暗巷外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跳动。

君扶光听完了,没有急着表态。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卷的边缘,像是在品一盏需要慢慢回味的茶。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你觉得,君清宴究竟是为谁做这些事?”

叶念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君扶光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深潭中落了点点星光。

“君清宴啊,”他缓缓道,“他最厉害的本事,不是运筹帷幄,不是心狠手辣——而是耐心和伪装。”

叶念念笑了:“所以你认为,他站的是谁?”

君扶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叶念念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二皇子。”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

叶念念挑了挑眉,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以为,君扶光会说是君千澈。

毕竟前世,君清宴到‘最后’都站在君千澈的阵营。

他伪装成为魏皇后效力,最后反水,亲手杀了十三皇子,以向君千澈表忠心。

君扶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你父亲武安侯一死,表面上是十三皇子得利,但实际上,获利之人众多,只要有心争夺储位的,都不想让君千澈有武安侯府这样的一个助力。”

“诸位皇子中,只有君千澈是损失重大的那个。”

“但君清宴还是毅然决然这么做了。且后来,君千澈并不知道,阿古拉将炽芈雪莲给了君清宴。”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从容:“这就足以说明,他其实是背着君千澈与北临国做的这番交易。”

这就足够说明,君清宴并不只是双面间谍,而是三面!

他自始至终,既不效忠魏皇后一派,也不忠心于七皇子党。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效忠的是二皇子?”叶念念笑着问,随即又是将桌上的蜜饯交给枝枝,让其验毒。

君扶光对此习以为常,只目光柔和,回答她的话。

“炽芈雪莲能治毒,亦能重塑经脉。当年北临王便是受了重伤,才以炽芈雪莲入药。”

“而二皇子,恰是那个废了双腿,需要炽芈雪莲来重塑经脉的人。”

说到这里,君扶光不由一顿:“可我记得,你先前抓到那李武,从他嘴里套出的消息是二皇子的腿,是被君清宴所伤。”

他所知的一切,有关于二皇子的一切,都少之又少。

二皇子在书中,就如一笔带过的炮灰一样。

残了腿,被封了王,幽居于封地。

“谁知道呢?他这么做,总归是有他的理由。”叶念念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深意:“但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看狗咬狗即可。”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摇了摇,险些熄灭,却终究还是稳稳地燃着。

……

……

禁军统领萧祁山,与大理寺卿周棠棣调查了整整一宿。

翌日天还未亮,永乐帝便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目光深沉如渊。

殿中只有他一人。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高大而孤寂。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门无声开启,萧祁山很快便出现在了阶下。

“陛下。”

永乐帝将手中的密报放下,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

“白虎发狂一事,查得如何了?”

萧祁山低着头,恭声道:“回陛下,现场看不出什么痕迹,但白虎的背脊处有一根银针。那银针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永乐帝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秦国使臣那边,有什么反应?”

萧祁山垂眸回答:“秦国使臣私下已命人暗中查访,似乎……对北临国起了疑心。”

永乐帝轻轻“嗯”了一声,踱步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未亮,清风徐徐。

宫灯在风中摇曳,将重重殿宇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秦国与北临,本就是世仇。”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萧祁山听。

“两国接壤数百年,征战不断,互有胜负。如今虽因各自利害关系,暂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可那和平,薄得像一层纸。”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祁山身上。

“朕要做的,就是在这层纸上,戳一个洞。”

萧祁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听见永乐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白虎发狂,伤的是朕的儿子,惊的是朕的宾客。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

永乐帝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在手中轻轻拍了拍。

“秦国说不是他们做的,朕信。北临也说不是他们做的,朕也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日暖阳,可跪在地上的萧祁山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可朕信了,旁人未必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