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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故意的。”陆时衍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在院子里不一样,这会儿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坏,“我就是想看看她那个表情,比放烟花还有意思。”

苏婉卿被他气笑了,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没躲开,被她掐了个正着。棉袄厚,不疼,可他还是夸张地龇了龇牙,拉着她拐进另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比陆家大院那条窄一些,两边也是灰砖墙,可墙更高,墙头长着的枯草在风里摇摇晃晃。路灯更稀了,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婉卿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可她没问,就那么跟着他走。

他的手很暖,从口袋里传过来的温度顺着她的手指往胳膊上爬,爬得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陆时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了。

这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光。门楣上头没有匾额,可门框两侧的石雕很精致,一边刻着松鹤延年,一边刻着喜上眉梢,线条流畅,雕工细腻,一看就是老手艺。门前的台阶是青石的,磨得光滑,上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没有脚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苏婉卿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陆时衍,“这是哪儿?”

陆时衍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铜的,大大小小好几把,用一根红绳串着。

他在那把最大的钥匙上摸了摸,找准了,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锁簧咔嗒一声响,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送你的,新年礼物。”

苏婉卿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黑洞洞的门洞,里头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里头涌出来,带着木头的香味,还有一点点檀香的味道。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进去,陆时衍跟在后面,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不是那种昏黄的灯泡,是日光灯,白花花的,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苏婉卿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是一个四合院。不大,一进的,可收拾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间铺着青砖,砖缝里填着细沙,踩上去软软的。

四角各有一棵石榴树,枝干光秃秃的,可修剪得很齐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门窗都是新换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的白墙和木地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门窗也是新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是水仙,还没开,可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喜人。

廊下的柱子重新刷了漆,暗红色的,不张扬,可很耐看。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填着白灰,干干净净的。

苏婉卿站在院子中间,慢慢地转了一圈,眼睛从正房看到厢房,从厢房看到廊柱,从廊柱看到石榴树。

她的手攥着围巾的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抖,可她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喜欢吗?”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卿没回答。她怕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走进正房。门推开,里头是一间堂屋,不大,可布置得很用心。正对着门是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桌布是棉麻的,米白色,边角绣着简单的回纹。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是老物件,可重新打磨过,上了木蜡油,摸上去光滑温润,坐着也舒服。

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名人字画,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远山近水,几只飞鸟,笔触很淡,可意境很好。

苏婉卿认得那幅画,她以前在旧货市场看过,当时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没想到陆时衍记住了。

左边是卧室。推开门,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跟她在小院里用的那套一模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浅黄色的,灯光暖融融的。

衣柜是新的,实木的,打开来,里头空空的,可闻着有一股木头的清香。窗户上挂着碎花布窗帘,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晃了晃。

右边是书房。一张大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笔筒,几支毛笔,还有一摞稿纸。书桌对面是一面墙的书架,木头的,漆成深棕色,架子上的书不多,可摆得很整齐。

苏婉卿走过去,手指划过书架上的书脊,有《红楼梦》,有《西游记》,有《本草纲目》,还有一些英文原版的生物学教材。

她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陆时衍购于1977年秋”。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手指捏着那本书,指节泛白。

陆时衍靠在书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猜。”

苏婉卿把书放回去,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着他,“你之前一直在忙,不会就是在弄这个吧?”

陆时衍没承认,也没否认,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她,“擦擦,都哭成花猫了。”

苏婉卿接过手绢,擤了擤鼻涕,又擦了擦眼睛,把手绢叠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没还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她的嘴角是翘着的,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这个院子,以前是我奶奶的。”陆时衍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书架的边框,“我奶奶去世之后,就一直空着。

后来我们家出了事,这个院子就被收走了。

平反之后,政府还回来的房子有两套,一套是我爸现在住的那个,另一套就是这个。”他顿了顿,看着苏婉卿,“我爸不知道这个院子,还回来的房子只有一套,另一套在另外一个区。他们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苏婉卿瞪大了眼睛,“你……你瞒着你爸?”

“不是瞒,是没告诉他。”陆时衍说,“这个院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她临终前说过,这个院子只给我一个人。我爸也知道,所以他不会跟我争。”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说了,我要是告诉他,这个院子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周虹梅不得闹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