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偷窥者的照片曝光,张庭宇就着手安排人从附近的监控录像中寻找她的身影。
好在避难所周边属于重点管控区域,调录像还算容易。
大部分摄像头完好无损,想要拼凑出偷窥者的行进路线不是难事。
周禾和管舟舟等人毫发无伤地归来时,张庭宇笑脸相迎,不免感到十分安心。即使她们气喘吁吁地告诉她,偷窥者是个一型时,她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赌对了。
能跟黎宪文结仇且在实验室事故中全身而退的,一种是应钟人,另一种是被折磨过的一型实验体。
这次能碰到双料冠军,实在也是她沾了点运气。
“要不要把她带到外面去?”周禾摘掉护目镜,谨慎问道。
“其实没必要吧?她不是给同伴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还要盯一会儿的事么,一时半会儿没回去估计也不会引起怀疑。”管舟舟气愤地嚷嚷。
这时,张庭宇才注意到她手中还握着偷窥者的纯白太刀和纯黑巨剑。
这两个都是《机动人偶》中非常带有标志性的武器,它们的使用机制也很有意思:如果长时间未使用就会消失,再次使用时则会出现在距离使用者后背大概30厘米的位置。
所以管舟舟才始终握着不松手,生怕对方冷不丁伤人。
张庭宇垂眸,稍微活动了一下疲劳的颈椎。“什么电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张庭宇成功做到了一心三用。
听两位室友讲述抓捕偷窥者的全过程,包括她电话里的内容,以及最后想通过吐痰感染别人的举动,这是一用。
戴着一只耳机观察偷窥者被关押的那个房间的监控,感受她的打量,以及和室友阐述的爆裂性格截然相反的沉默,这是二用。
被管舟舟一边说话、一边因压在屁股下面的武器震动而浑身发抖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还要极力忍笑,这是三用。
“你的思路应该没错,又是一型,又跟黎宪文有关系,肯定是黎宪文的实验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他们的窝点。”讲述完毕,周禾最后做出总结。
“既然我们要找地堡,那么要不要跳过黎宪文,直接跟这个偷窥者谈判呢?”管舟舟话语间带着滑稽的颤音。
“都谈,都谈,两手准备嘛,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黎宪文靠谱些。”张庭宇回答:“没有筹码,人家肯定不可能听我的。”
“那黎宪文手里的一型难道就能听你的吗?”管舟舟好奇地问。
张庭宇轻笑一声:“黎宪文这个人,为了实验连伦理都可以舍弃,你觉得他会用来路不明的实验体吗?他也是‘冥思者’,自有人会帮他去收集那些人的资料,有资料就能看出对方的软肋,有软肋就可以交易或拉扯,任何博弈都是这个原理。”
管舟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庭宇靠在椅背上,右手揉了揉太阳穴。“绵绵,龙叔这些,你们怎么看?”
管舟舟率先挑眉,回答得很干脆。“是一家人吧?但感觉又有点怪……”
“这家没有爸爸妈妈。”
周禾一语道破了其中的违和感。
很短暂的缄默。
“对,这应该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家庭’,或者说团伙。”最终还是张庭宇打破了房间内凝滞的氛围。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两下,指肚压住屏幕上偷窥者死死盯着监控器的脸。“这伙人,要么末日前就是合租室友,要么是末日后集结在一起的幸存者,只是鉴于她一型这个事实……她的同伴是不是感染者,我也不好说。”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周禾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眼眶渐渐泛红。
门被慢慢推开一个小缝,侯京曦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朝里探来。
张庭宇起身,快步来到门前,挡住了侯京曦的去路。
“庭宇学姐,这个……这个是……他们让我给你带来的偷窥者资料,还有她的……行走路径。”
这些天张庭宇也拜托过胡俊兴给侯京曦找点治疗口吃的办法,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谢谢,小曦,辛苦。”她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那张放在最上面的,写有偷窥者身份信息的“个人简历”率先被翻了过去。
后面是她出现在视频中的截图,上面清楚标记了时间和地点。
张庭宇越看,眉头就越紧。
“没有源头吗?”
“没有……”即使张庭宇对她还不错,侯京曦在面对她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有点怯懦。“蓝真姐让我告诉你……偷窥者的路线存在……存在明显的绕行情况,她……她会躲摄像头。”
管舟舟和周禾都扭过身子,侯京曦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张庭宇叹了口气,将手中装订好的资料合上。“知道了,谢谢。”
她用空余的手握住了门把手,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侯京曦也很识相地退出了房间。
“咔嚓”一声。
张庭宇锁了门,在门前站了两秒钟。
诸事不顺啊。
动用了她父母以及她本人“冥思者”的名号,不就是为了在情报战中以碾压的姿态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对方吗?
她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坐好,将用回形针别在首页的几张照片扯了下来。
钟宛楼。
偷窥者的名字。
张庭宇将这个连拍证件照时都不洗头,刘海一绺一绺耷拉在额前的女人的脸和监控中的进行了比对。
是同一个人。
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就到社会上打零工补贴家庭的人。
再准确点说,是补贴她那双双因毒驾车祸死掉的父母留下的妹妹,钟宛星。
“没找到老巢?”周禾已经平复情绪,沉声问道。
张庭宇将手中的材料递给她。“没,但我们可以推测。”
周禾和管舟舟的脑袋凑到一块,开始阅读那份写有钟宛楼生平的材料。
“她是外卖员啊……怪不得对摄像头的位置挺了解的。”周禾说着,抄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我的妈呀……感觉好辛苦。”管舟舟忍不住感叹。
清汤小馆、悦达便利店、食语堂、百汇商场、海韵广场……
从17岁到28岁。
她用长长的工作履历换来了钟宛星资料上简简单单的三行字。
封都市桐园小学,封都市第122中学,封都市第二中学。
这是治安管理系统能调出来的、记录在案的雇佣记录,那没有进行过劳动保障登记的呢?
张庭宇无声叹息,同样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钟宛楼资料上的家庭住址。
“这些地方都在我们附近,最远的也没超过五公里。”周禾的手指在屏幕上弹跳,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嗯,她家也在这附近。”张庭宇将自己搜索出来的内容展示给两人看,上面是一栋老到墙皮都大半脱落的步梯居民楼。“石桥小区是四十多年前的房子,应该是父母留给她们的。为了照顾妹妹,钟宛楼选在离家近的地方工作,这很正常。”
“那他们的据点有没有可能在她家?”管舟舟沉思道。
“正常来说有可能。”张庭宇收回手,仔细端详手机屏幕上的地图。“但她家这个位置肯定监控不到第五避难所。”
既然她能一路跟踪黎宪文找到这里,她的藏身地点必然能将第五避难所的情况一览无余。
第五避难所由医院改造而成,黎宪文身处的第七实验室也许正是考虑到这点,才放在那附近。
周禾蹙眉:“第五避难所附近有一座信号塔,他们有可能在那吗?”
张庭宇摇头:“不可能,这种制高点官方一定会管控。正常来讲,在人力充足的情况下,重要地点附近所有高层都要驻扎便衣的。”
管舟舟:“不对啊,就算他们能看到第五避难所的情况,追踪黎宪文的车应该也不容易吧?”
“那个小机器人,”张庭宇回想起她玩《机动人偶》的经历,游戏中的主角站在楼顶时,小机器人可以隔着一小片沙漠扫到对面敌人的信息。“扫描三四公里外的敌人位置应该没问题。”
“所以,应该选一栋比较高的、在第五和第三避难所中间的楼。”周禾将手机放在桌上,当着两个人的面开始翻阅3d地图,不多时,还真让她找到了一群连绵成线、横亘在两个避难所中间的高层。
张庭宇定睛一看,那建筑群中间赫然四个大字:盛景花园。
周禾兴奋地指着那四个字,险些雀跃地叫出声来,但很快,她的激情就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可惜我们不知道是哪栋楼啊!”
“不用知道是哪栋楼。”张庭宇轻笑一声,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整个动作比她手车倒角时还要精准和谨慎。“盛景花园这个位置,正常来讲95%的居民应该都被撤离到咱们或者黎宪文那里,正好能用得上胡主任刚给我送来的这个大货。”
说着,她将手提箱朝着两个室友打开。
在看到箱子里物品的那一刻,周禾下意识起身后退了两步,而管舟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两手紧紧抓着屁股下面的剑,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就是‘冥思者’的授权武装啊。”张庭宇笑着用指尖点了点箱盖,继续道:“如果你们不累的话,可以来看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