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发生的事情说完后，张庭宇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甚至直接当着两人的面点了颗烟，还问她们两个抽不抽。
周禾和管舟舟各吸了一口，脸色明显好转。
“胡主任让我向你转达，他会跟沈悠然的父母说她是在半路被找到的，死因不明确。”周禾弯着腰，手肘撑在膝上，头深深低下，长发披散，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们把尸体背回来的时候，沈叔叔还说……谢谢我们冒险去找，还能把孩子的遗体完整地带回来，说他们一家给我们添麻烦了。”管舟舟眼角流下两滴倔强的泪水。“我承受不起。”
一支烟过后，张庭宇的情绪趋于平稳，她本该起身调整换气扇风速，却碾灭了烟头，继续就那样坐着。
“后事怎么安排的？”
周禾仰起头，两手将厚重的头发拨到脑后，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胡主任说征求她父母的意见。”
“他们好像想存起来。”管舟舟补充，“可咱们这哪有这个条件呢？”
“很快就有了。”张庭宇冷冷道。
周禾和管舟舟疑惑地看着她。
对黎宪文非法实验的举报已经提交，不过，好几个小时过去，完全没有回音。
自从申请军备那次之后，张庭宇就清楚全景议会的工作效率，沉默只代表着默许。
不是默许黎宪文可以折磨他人，而是……默许张庭宇可以对他——或者说对其他“冥思者”出手。
第五避难所有太平间，到时候就把沈悠然安顿在那，直到末日游戏这三个月结束。
想到这，张庭宇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
她又沉默了半晌，才扭头看向周禾苍白的脸：“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你获得了她的游戏，说明游戏可以继承，是这个意思吗？”
周禾精神一振，立刻调整状态，正色道：“对。”
降低压力值的作用很明显，周管两人没有对张庭宇突然开始讨论正事有任何不满。管舟舟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这个倒是小说和电视剧里常见的设定，只是一般不是杀了对方就可以获得对方的游戏吗？那你们杀李晓的时候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因为我们不知道李晓的游戏是什么。”张庭宇淡淡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我有几个想法。”
“李晓死时，我和周禾都不知道她的游戏。”
“感染男死时，我知道他的游戏，但没有继承。”
“沈悠然死前主动说出了游戏名，但……不是周禾杀的她。”
张庭宇思量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这个继承条件，大概率不止一个。”
死亡、游戏信息、执念……
“那……”管舟舟犹豫地开口。
“没关系。”张庭宇终于放开了手，穿上拖鞋，两手撑着沙发垫。“明天就是最好的验证机会。”
管舟舟恍然：“你是说……巫凯星？”
“是啊。”张庭宇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掰了块巧克力丢进嘴里。“他的游戏如果能被继承或掠夺，那么最适合周禾。”
周禾蹙眉：“你不要？”
“我？”张庭宇抄起手机，看着上面无数来自黎宪文的未接来电。“比起其他，‘不死’对我来说应该更有用。”
-----------------
黎宪文在难得一通发脾气过后，终于冷静下来，踩着玻璃碎片，坐到一片狼藉的病房床上。
谭湘冷冷地站在他身旁，目睹了他的疯狂打砸，没说话。
“她们怎么敢……？”黎宪文咬牙切齿道，“她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闯进我们的地盘，然后抢走了我的实验体？”
“那是个人，不是实验体。”
“这两者在价值归零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用了，为什么不能放人家走？”
“谭湘，你懂不懂？”黎宪文慢慢扭过头，平日温文尔雅的脸突然浮现一个狰狞的笑容。“她说不允许非自愿实验，可沈悠然是自愿的，那孩子是自己来的，是经历千辛万苦从第三避难所赶来的，她说她愿意。张庭宇不应该干涉，是她违约在先，是她骗走了我的一切，谭湘，是她不讲规则，不守协议，她必须付出代价。”
谭湘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嘴巴嗫嚅了几下，最终公事公办地说道：“我建议跟全景议会上报此事。”
“不光这个。”黎宪文起身，拂了拂衬衫上的褶皱，理了理衬衫的领子，神情轻松得像是刚刚完成一场成功的手术。“顺便，把她企图私自寻找地堡的事情也报上去。”
“然后呢？”
黎宪文闻言，露出一个温和得近乎慈祥的笑容。
“她不是总在威胁我吗？现在轮到我回敬一下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一定会让她乖乖来到我面前，然后……成为我下一个实验的起点。”
-----------------
沈悠然去世，钟宛星的情绪也不好。
“她原来就那样啊……大家都经常说她像猴子，她根本不在意，说什么自己小时候在老家就上树掏蛋下河摸鱼的……”许是认为张庭宇是自己和沈悠然的一个连接，在她办公室的时候，钟宛星才能“直抒胸臆”。
张庭宇叹了口气：“明天，你也要注意安全。”
钟宛星“嗯”了一声，“我姐怎么样？”
“目前平安。”张庭宇顿了顿，继续道：“你那些一型同伴都怎么样了？”
“好多了，”钟宛星说，“就是每次见面都要穿防护服，有点麻烦，他们都是我姐半路捡来的可怜人，其实没必要的。”
“楼姐把你送到我这怕的就是出意外，所以我不会让你……”
说着，张庭宇垂下了眸子。
她没能护住沈悠然，就没有资格再对别人许诺。
“……不会让你暴露在这种风险之下。”
“我懂。”钟宛星点头。“对了，明天避难所开放，你让我问的谁想帮忙辨别一型，我已经选好了，也按你的要求报给胡叔叔了。不过……你真要收容一型吗？你觉得别人愿意吗？”
“他们愿不愿意是他们的事，不接受这个避难所完全可以离开。”
“那要是有一型闹事怎么办？就像颜宜姐他们那样，那岂不是很可怕。”
“没关系，人和感染者走不同的入口，况且……”张庭宇两手交叠，置于腹前，“人如果有意见，我会让他们离开，感染者有意见，我会当场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