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盯着那条红字,张了张嘴,结果好几秒钟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样的情况,虽然在她意料之中,但也没到让他们松弛到吃过饭洗过碗之后才说的地步啊!
结果身旁这位面无表情的、没有对电脑上的标注做任何解释的长辈又抬屁股进了餐厅。
张庭宇瞪圆眼睛,视线追随着郑云珩空手去,又拎了两瓶水回来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舅——”
“冷静一点。”
张庭宇一怔。
她不懂,不懂这个时候为什么对方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郑云珩手腕一抬,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递到张庭宇面前。
“你现在多少名?”
“63。”
“嗯,已经不是被动的阶段了,所以,冷静一点。”
张庭宇眨了眨眼,接过水瓶后,自然将其贴在额头上。
凉意透过额头向后蔓延,沿着神经一路压进了大脑。
对……现在她已经是63名,如果说只追求活到游戏结束,应该很简单。
况且,无论狗姐目的如何,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就说明这种异常……目前没有针对——或者说影响自己。
“简单跟你讲一下。”郑云珩拧开瓶盖,重新坐回张庭宇身旁。“首先,你这位榜一大姐的ip确实在中陵,但是她那边的网络行为可能经过多层代理封装,即使是和平时期,想找她,也不是易事。”
张庭宇放下水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一直?”她问。
“一直,从她用这个账号开始。”
“账号什么时候注册的?”
“dx建站后不久,不是你开播之后的时间,是老用户。”
所以也能一定程度上排除狗姐就是奔她来的可能性,但打从一开始,“我是观星姐的狗”这个账号的皮下入站的目的不单纯,这是板上钉钉的。
张庭宇也缓缓咽了口水,头脑完全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在相册中翻出自己最后一场直播的录屏以及几张留档照片,将刨除异常弹幕后的所有弹幕和狗姐那张照片上的进行了比对。
一条没错。
这让那些弹幕中间被标红的“噪点不连续”的标识更刺眼了。
“这里有张图,你看看能看到游戏规则吗?”
郑云珩鼠标点击了几下,调出一张短信的截图。
张庭宇定睛一看,除了来自运营商的公益短信外,什么都没有,于是她摇头。
“嗯,这样说来,虽然规则只有应钟人能看到,但这张图片如果经过处理,也可以被处理成你们看不到信息的样子。”郑云珩解释,“这是安全那边给做的图。”
张庭宇仔细端详着屏幕上并排摆放的两张图片,两手撑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摩挲下巴。
也就是说,狗姐也是应钟人?
不,不对。
从眼睛刷弹幕到封号,再到粉丝群互动,中间间隔不过三五分钟。
如果狗姐是应钟人,那么这一系列操作起码也要经历接收游戏规则、发现弹幕异常、再完美p掉应钟人能看到的信息,最终在粉丝群里带节奏发出的过程。
这么短的时间内,可能吗?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推测能解释现在的现实,那就是……狗姐早就知道末日游戏的降临。
提前知道要发生什么,早就准备好将实时的真实弹幕p在一起,只需要将手机用支架固定住,按需连拍再抠图,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狗姐根本就不是游戏参与者,更可能是某种知情人士,甚至是……末日游戏的管理员。
这个想法一成型,张庭宇就又灌了一口水,试图将越来越重的不安往下压。
“有什么想法?”
郑云珩的话音像是一只铁锚,有效地拽住了张庭宇的心神。她连忙深呼吸了几次,合上眼睛,组织了几秒语言过后才道:“你对末日游戏了解多少?”
“你能了解到的一切,我都大概知道些,有时候工作需要。”
“那……狗姐申请这个账号,有没有可能就是在筛选游戏主播或者博主?”
“有可能,据我所知,国异安委那边确实有喜欢直播的电竞选手在列。”
“dx那边……有门路吗?”
“我联络了,但他们机房受到了一定损害,很多数据丢失,只能调出记录,这个人不光给你一个人充过钱,给你充得多而已。”
对……这才符合一个真正富二代观众的逻辑,这样被豪掷千金的殊荣,不可能只出现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么自然的行为……到底是人类做的,还是观测者做的?
“我是观星姐的狗”到底是在看戏,还是在点名?
是观测者就够恶心了,潜伏在社交平台——不,是他们身边这么久,说不定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观察和计算,才判断出谁更适合参加这个游戏,甚至是被选上推荐名单。
俗话说,就是市场调研。
这个想法完整地出现在脑海中,张庭宇就感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激得她浑身微微战栗。
还有更麻烦的——假如她是人类。
如果是人类,那就意味着有人从一开始,就愿意成为玩弄世界的共犯。
联想到六维评分系统,张庭宇更倾向于后者。
后者,就存在更多种情况,比如这个账号的皮下是个人还是组织?
在这个国家,如果郑云珩说查不到一个人,那基本就是真的没有半点希望。
不过……张庭宇眉头紧锁,又喝了口水,小巧的矿泉水瓶很快就只剩下一小半。
如果狗姐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从dx建站之初就在筛选目标,那么这个账号关注她这么久,绝不会因为末日游戏正式开始就突然失去兴趣。
她张庭宇还活着,还在前百排行榜上,是画家,是黎明之钟。
对于狗姐这样的观察者而言,还是什么比一个正在迅速变化的实验样本更值得观察?
想到这里,张庭宇抿了抿唇。
查不到对方没关系,假设她的整体思路完全没问题,狗姐没出来的关键,只是在于她的变化不足以引对方露头。
调查这条线断掉,那么就只剩一条路——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