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些知情人士是人类还是观测者,都不太可能是个体行动,只要有组织,她的信息就被传播过,她就可以通过现如今掌控的国家资源来钓鱼。
毕竟黎明之钟的名号在中陵已经足够响,她的信息在系统中的辐射力早就构建好,她一句话,很多人的命运就将因此改变。
关键在于怎么做。
想到这里,张庭宇的眉头舒展了很多。
“舅舅,这个账号的发言,能帮我调出来吗?尽可能多的。”
“已经调出来了,发给你。”
张庭宇点头。
语言习惯这个东西,最难改,狗姐的发言频率不高不低,但绝对称不上一句高冷。
先从最基本的入手,观察她身边这些“知情人士”是否可疑,再考虑其他更深层次的事。
比如将黎明之钟和观星划等号。
这是她从洞悉那条“抢夺游戏的关键在于被掠夺方要认为掠夺方知晓他的游戏”规则时,就最想做的事情。
一个普通玩家和一个阅游无数的顶流主播站在你面前,谁更有可能知道你的游戏是什么,并且还拥有精准打击能力,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这张牌太重,她一时半会儿不敢打而已,就和她最开始没那么介意布莱克伍德的存在,却在见识到他确有改变世界的实力时做出判断是一个道理。
况且……钓鱼之前必须还要考虑一个问题——观测者对此怎么看?
她的对抗倾向已经很高,有没有必要舍身去搏这么一条目前影响不到她的情报?
倒也不是害怕观测者,得看值不值,否则贸然行动,又被q或者其他人制裁,那没有必要。
“还有个问题。”郑云珩始终没有打断她的思考,直到她无意识地将水喝完,才低声提醒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正常人会选择截图的情况下,这个人却选择了拍照?”
张庭宇登时两眼一亮,感激地看了舅舅一眼,再次将目光放在弹幕栏外的其他位置上。
照片完全在屏幕正面拍摄,没有露出太多可被解析的物件,只有下方显示器的品牌logo和一点点冒头的护肤品瓶盖。
凭借她多年护肤经验,也能判断出那些瓶瓶罐罐都是最常见的贵妇品牌中偏年轻化的产品,整体看上去,没有特别值得留意的点。
然而,舅舅的另一层意思也很明显:他认为这样的反常行为是某种暗示。
宪委主席对线索的嗅觉自然非常敏锐,但在观测者无时无刻不在看的当下,张庭宇只能回复一句:“电脑没登社交软件也有可能,狗姐确实习惯用电脑看直播。”
“嗯,就这些。”郑云珩对她的反驳没有半点反应。
张庭宇最后看了屏幕上的图片一阵,最终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末日游戏,比想象中要复杂,也神秘太多。
神秘不在于观测者这种高维存在究竟如何,而在于到底是谁设计了整套规则和黑箱体系,让人类和观测者双方都能最大限度地将互动拉到极致的地步。
观测者觉得有趣,人类也一刻都不能停。
“剩下的材料发你。”郑云珩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我送你回去。”
张庭宇跟舅妈打了声招呼后,紧随其后。
“对了,”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张庭宇偏头看舅舅此时精力和心情都还不错,才开口:“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问。”
“你跟外公外婆说了不要孩子之后,他们怎么说的?”
引擎发动,车内被马力很足的一声“嗡”填满,在开始平稳行驶时才逐渐归于平静。
门卫朝郑云珩敬了个礼,再次抬杆放行。
“他们……”
身边的男人难得顿挫,但表情未变。
“他们说,无所谓。”
“我这样的人的孩子,没有也罢。”
“这个家,不缺我这一支。”
抵达白槐府之后,张庭宇请舅舅喝了一杯。
她没说理由,郑云珩也没问。
酒不烈,口感醇厚,质量极高。
只是在沉默的酒保面前碰杯时,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多了点什么。
除了送对方离开时,纪书雯上蹿下跳地催她结账外,场面倒也算得上平静。
回白岭川时,整个地下城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机械设备运转的噪响混着一阵阵从通风口涌出的热气、机油和零食的味道还有人们讨论的声响在竖井通道内回荡。
张庭宇回手关上连接两地的一号小会议室的门,不禁有点恍惚。
舅舅舅妈家阳台上的夕阳还在她的脑海中慢慢下沉,而这里的灯光永远明亮,没有变化,叫人看不出外界的半点流动。
正当她想转身回卧室休息时,就听到身后刘梦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正好你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幅很大,步速很快,刘梦小跑上前,一把抓住了张庭宇的肩膀。
张庭宇自然回头。
“你今天给我们发的那个表,我们都在讨论怎么填啊,本来想问你来着,结果你没在。”说着,她挽住张庭宇的胳膊就往另一间大会议室扯,“快!来给我们指导指导。”
“指导什么?机构名单给你们了,工作职责也给你们了,自己选呗。”张庭宇有些无奈。
“哎!”一个字,让刘梦拐了三拐,“你好久没参加集体活动了,也来参加参加吧。”
张庭宇轻哼一声,没有反抗,被刘梦三步并两步地拉进了隔壁。
会议室的门刚被推开,更高的声浪便迫不及待地从门缝中冲出。
整体以白色为主色调的会议室打眼一看,杂乱不堪。
笔记本、平板和摊开的纸质资料在长会议桌上铺得到处都是,墙上贴了几张今天才打印出来的组织架构图。
张庭宇左右扫视了几眼,在同学们的招呼声中拉开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会议室大屏上是一张放大的各机构“招聘”表,有几行被各种不同的颜色填充,旁边还标注了姓名。
原本以为他们叫她来,是真对这些单位半点不了解,只等着她回来吃现成的——他们靠谱,但这事儿不是干不出来。
这么一看……这不是都选的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