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把车钥匙塞进江绵绵手里。
“d-03,银色穿梭车,车牌号NF-7741。”
“你现在从车后面绕过去,沿着墙根走,别抬头。到了车旁边别急着上车,蹲下来,等我信号。”
江绵绵攥着那把钥匙: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司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侧身从两辆车之间挤了出去,朝着那六个正在搜查的人走去。
江绵绵看到他走出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弓着,肩膀垂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辆车里出来、准备去办事的普通司机。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另一只手在揉眼睛,好像刚睡醒。
那六个搜查的人注意到了他。
穿安保制服的那个人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等一下。”
司机停下来,抬起眼皮看他,表情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了?”
“你从哪边过来的?”
司机朝身后指了指:“d-11那边,我车停那儿,刚睡了个午觉。”
安保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看到一个穿卫衣的女人没有?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深色衣服,可能戴帽子。”
司机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注意,我刚醒。”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从那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很自然地问。
“出什么事了?”
“悬赏逃犯。”
旁边一个便服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亿星币。”
司机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一亿?那可不少。”
“所以我们在找,”安保人员说,“你要是看到了,第一时间联系转换站,号码贴在每根柱子上。”
“行。”
司机点头,抬脚要走,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穿灰衣服的往东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朝停车场的东侧指了指。
那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东边。
东侧是停车场的另一个区域,连着东部广场的地面出口,比这边复杂得多,有上下两层,还有很多杂物堆。
“东边?”
安保人员皱起眉。
“我们就是从东边过来的。”
司机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看错了吧。”
他又喝了口水:“那边光线不好,黑乎乎的,也可能是个男的。”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不快不慢,朝着d-09的方向走去,经过江绵绵藏身的那两辆车时,目光没有往那边偏哪怕一度。
那六个人站在原地商量了几秒。
“再去东边看看,”安保人员做了决定,“可能漏掉了。”
六个人转身朝东侧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绵绵蹲在车轮旁边,手心全是汗。
钥匙的齿痕印在她的皮肤上,一道一道的。
等那六个人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她才从车后面探出头来。
司机已经走远了,背影在d-09那边拐了个弯,消失在货车的阴影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NF-7741。
d-03。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没有跑,怕脚步声传出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
经过d-04,d-03就在前面。
银色穿梭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停在这里有些日子了。
她蹲下来,从车尾绕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门的瞬间,车内的灯亮了一下,她赶紧钻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在安静的停车场里还是显得有点响。
她趴在座位上,透过车窗往外看。
没有人过来。
车前挡风玻璃上落满了灰,从外面看进来很难看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心脏还在跳,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某种车载香薰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但有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她转动了一下,仪表盘亮了起来,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够用了。
她现在只需要等。
等三点四十,等转运车到达,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接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没有号码的信息。
“三点四十,b3层,c区候车区,穿蓝色外套的人。”
她记住了,然后把短信删掉,手机重新调成静音。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她缩在驾驶座上,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然后闭上眼睛。
不能睡。
但眼皮真的很重。
意识模糊了几秒,又被一阵声音拽了回来。
不是脚步声,是广播。
停车场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女声传了出来,很清晰,很标准,像是事先录好的。
“各位旅客请注意,接转换站通知,因系统维护,今日所有转运车辆的发车时间将有所调整。
请已预约的旅客留意新的发车时间,具体信息请咨询各楼层服务台。
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江绵绵猛地坐直了。
所有转运车辆的发车时间有所调整?
她拿起手机,那条信息还在,“三点四十”三个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三点四十还会不会发车?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故意让转换站调整发车时间?
她咬住嘴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广播已经结束了,停车场恢复了安静,但那安静的底下似乎藏着某种不安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在涌动。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十五点十二分。
还有二十八分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号码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时间不变,b3层,c区。”
江绵绵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删掉,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她决定相信它。
没有别的原因。
因为除了相信,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江绵绵在驾驶座上缩成一团,透过落了灰的车窗盯着外面的动静。
银色穿梭车的座椅又硬又凉,她侧躺着,膝盖顶着方向盘柱,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一只被困在铁壳子里的小动物。